第1400章 成全 (第2/2页)
檀馥的反应很快。
作为与单垠同一个时代的老真人，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经验，他一瞬间猜想到了种种可能，并且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可远方的人被笼罩在簌簌的天空里，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两人，那声音实在太远了，显得格外威严，多了一份冰冷的笑意：
“晚了。”
冰冰冷冷。
“轰隆！”
天空之中恐怖的炸响和滚滚浇下的并火却好似冰寒至极，一直凉到那真人的心里，檀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又惊又骇的望着天际的光彩。
为什么？
论仇怨，上官弥、白子羽能降，论实力，羊泫采、贾酂能降，论品行，单垠、吴庙这样的人都能降，顾攸誓死不降，李周巍亦不杀他！
‘好歹占了个李，独独杀我们祖孙！’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李周巍微微转身，整个大殿的光彩似乎都是随着他脸庞的转动而产生了偏移，在眼前交错为万千折射的华光。
“你，不知有什么魏王。”
比言语来得更快的是从天而降的『谒天门』。
当头盖下！
轰隆隆的离火如同四处漫起的汪洋，李牧雁喷出一口法血来，雷霆在半空中化为游走的紫色，如同金网般的离火弥漫在两人之间，每一寸都孕育着无与伦比的杀机，一如上方君王的话语：
“你檀山，不与魏同宗。”
话语落下，仿佛天宪响应，有君王之剑抽动，万千血色苍茫，两人的灵器与本尊通通被定在原地，明亮的、造型夸张的长戟已经被上方的人握在手中。
那道光彩好像顺着他抬起的手臂和明亮的长戟照来，直勾勾的落在眼中，在李牧雁眼前重迭成一道明亮的、仿佛要将眼眸刺破的细菱形。
“当年，已说过了。”
两人心中唯有绝望，看着那人似慢实快地踏步而行，天空中响彻的是这魏王的最后一句平静话语：
“本王成全你。”
一点如珍珠一般的白色从天际浮现而出，随着五个字的响动，好似从无边仙庭中伸出的巨大光刃，充斥在了那身披雷霆的真人视野之中。
华阳王钺。
李牧雁泣道：
“下修无知，愿以性命平王上之怒，还请饶过老祖！”
“咚！”
炸响的只有他眼前五颜六色的流光，明阳对下修的压制极为恐怖，被灵宝这么一撞，他双眼空白，跪倒在地，只隐隐约约听见身边的老人轻轻放开了手中的灵器。
事已至此，这老人怎么不知道是自己这位得意儿孙曾经造下的种种口业！
他闭起苍老的双目，不去看从天而降的光彩，伤势反复冲击的法血又涌上他的咽喉，老人哀道：
“我祖孙不堪为魏李，族裔无辜，愿以阵符相赠，束手受戮，只求放过山中生灵！”
“咚！”
他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大地漆黑，万千流光溢彩凝聚，通通被锁在那一间小小的庭院中，谪炁如鬼神一般覆盖其上，任由里边有天大的变动，始终传不出半点。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那殿门轻轻地开了。
“啪嗒。”
墨衣男子跨步而出。
他和来时一样轻松写意，气息也没有波动，好像殿中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与这两位真人谈了什么闲事，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出来了。
可随着他的身体移动，这才依稀看见他的手——随意拎着断裂成两截的长枪，裹绕着残破的衣物，斑斑点点挂着紫色的法血。
这法血似乎新鲜至极，粘稠如同汞水，只有在甩动之间才滴落在地面上，在小小的噼啪声中化为一粒又一粒的紫色圆珠。
他就这样从黑暗中走出来，欣赏着另一只手中的山形棕色玉玺，在黑暗中无光自明，闪动着幽冷的色彩。
那童子不敢抬头，只当这三位真人商量完了要事，恭恭敬敬地道：
“恭送大人！”
男人低眉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也姓李？”
“是。”
随着男人的迈步，那山颤动起来，浮现出深且幽暗的豁口，他提了提手，将裹挟着残破衣袍的断枪扔进深渊里，又往前迈了一步，那山便合并了。
“到底姓李。”
他长发披散，走到了山中密密的雨中，那童子仍然跪在殿前，茫然无知，只看着这位真人一步步踏上天际，声音平静：
“今日以后，你们也找不到你们的真人了，气象通天接地，笼罩数郡，想必折在哪处也找不出来，若有祭拜，就往此山来罢。”
那童子呆立在原地。
‘祭…拜？’
“叫上山中的众人，都逃命去吧。”
童子迟疑了一瞬，却并没有起身，甚至有些难以理解眼前的人在说什么。
随着墨衣男人踏风而起，明阳之光冲天而起，那始终笼罩在殿上的漆黑色彩终于消散了。
“轰隆！”
整座大殿如同一块豆腐，被瞬间爆发出来的无穷神通法力炸成了满天雷霆与土石！
刺耳的雷声轰鸣于天地之间，满天飞沙走石，那雨云被毫不留情的撕了个粉碎，大大小小的碎石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举目不见五指，只有漫天遍野的各色光彩！
如同末日！
那童子亦有修为在身，被这冲天而起的气象掀了个跟斗，只觉得伸手不见五指，面上被碎石砸的都是血洞，吓破了胆，如同断翅的鸟儿般坠到山下去，遍野却依旧是沙土，只有天顶上的光明仿佛要穿透一切。
神通陨落。
“本王已诛族逆！”
气象被催发到极致，他的双耳早已破碎，在这飞沙走石中站不稳脚，如同破麻袋一般飘飞着，尽力护住三府，远远感应到那传遍天际的恢弘声音：
“今日诛逆杀贼，夷国焚庙，以全明阳气象，若有据关不开、固守不降者…”
这声音仿佛天神降旨，炸得他的眼前一片光明，脑海中什么也记不得了，唯有震动一切的天光：
“有如此二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