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新年号你想好了吗? (第1/2页)
首辅薛国观作为代表,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禅位乃国之大典,关乎礼法正统,天下观瞻,确需郑重。老臣与礼部、宗人府、钦天监私下议过,若要完备,至少需两月时间筹备。需择定吉日,拟定全套仪注,准备诏书典仪,安排百官、宗亲、藩王、外国使节观礼位次,整修相关殿宇,京营、锦衣卫亦需加强警跸……”
他一项项说来,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并非推委。
“故而,老臣以为,最早也需待到四月末、五月初,方为稳妥。”
崇祯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炕桌边缘。
待薛国观说完,他点了点头,神色间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本该如此”的表情。
“薛卿所虑周详。两月时间,倒也宽裕。”
崇祯略一思忖,道:
“那就定在五月初吧。具体日子,让钦天监在四月里择几个吉日,报上来定夺。那时天暖气清,万物蕃秀,正是行大典的好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缓缓扫过五人:
“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礼部、鸿胪寺、宗人府,即刻开始准备。朕与太子,也会全力配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敲打在众人心头:
“这最后两个月,还望诸位爱卿,尽心辅佐朕与太子,处理好一应政务,确保朝局平稳,新旧交接,不起波澜。这不仅是朕的托付,更是对大明朝江山社稷的负责。”
“臣等遵旨!”
五人齐齐起身,躬身领命。
皇帝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坚决,计划明确,他们身为臣子,唯有奉命执行,并确保交接顺利。
洪承畴在低头领命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五月初……禅位大典……新皇登基……
属于他洪承畴的时代,也即将随着这位年轻而雄心勃勃的新君一同拉开帷幕。
首辅之位,权柄在望,他必须将这最后的过渡期做得漂亮,在新君心中奠定无可替代的地位。
“好了,具体细节,你们自去商议。朕乏了,都退下吧。”
崇祯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那本《农政全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似乎对禅位这等“小事”已不再挂心。
五人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西暖阁。
殿门合拢,暖阁内重归宁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当晚,酉时,乾清宫东暖阁。
与西暖阁用于接见臣工不同,东暖阁更为私密,陈设也更显家居气息。
此刻,阁内只点了一盏精致的八角琉璃宫灯,光线被调得柔和朦胧,勉强照亮暖阁中央铺着厚厚绒毯的炕床区域。
炕上设着一张紫檀木小炕桌,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一把白瓷酒壶,两碟精致的点心。
崇祯已换下了白日的道袍,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未戴冠,只松松绾了个髻,斜倚在炕头的大引枕上。
朱慈烺则坐在他对面,同样穿着常服,身姿端正,但神色放松。
太监宫女早已被屏退,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垂手肃立在暖阁门外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父子二人对坐,中间隔着小炕桌。
壶中的酒是温过的,散发着淡淡的梨花白香气,但两人面前杯中,盛的却是清茶。
崇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借着朦胧的灯光,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儿子。
十九岁的朱慈烺,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是经见过风浪、执掌过权柄后的沉毅与果决,脸庞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却自然有一股内敛的威仪。
这就是他朱由检的儿子,即将从他手中接过万里江山的继承人。
看了许久,崇祯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复杂,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烺儿。”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你可知,朕十七年前,初登大宝之时,接手的是怎样一个大明?”
他没有等朱慈烺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望向了遥远的过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内有魏阉遗毒未清,朝堂之上,东林、阉党、浙楚各党,争斗不休,只顾门户私计,罔顾国事;外有建州女真,在关外虎视眈眈,铁骑年年叩关,掠我百姓,毁我城池,辽东之地,几成废墟;西北陕甘,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
可朝廷非但不能赈济,反因辽东战事,加征‘辽饷’、‘剿饷’,逼得更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流寇之势,渐成燎原。”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苦涩与自嘲:
“国库呢?空空如也,太仓银库跑老鼠,内帑也早被皇兄挥霍得差不多了。边军欠饷,京营疲敝,官员俸禄也时常发不出……朕接手的,哪里是什么煌煌大明?分明是一个千疮百孔、内忧外患、随时可能倾覆的烂摊子啊。”
朱慈烺静静地听着,神色凝重。
这些他都知道,史书有载,记忆中也有些模糊的影子,但此刻从父皇口中,以这种近乎自剖的方式说出,感受又截然不同。
他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深埋了十七年的沉重、焦虑、乃至绝望。
崇祯的眼神变得更加悠远,仿佛在回忆那些不眠的夜晚:
“朕登基时,也曾踌躇满志,发誓要扫清积弊,中兴大明,做一番不输于列祖列宗的功业。朕宵衣旰食,不近女色,节衣缩食,把内帑的银子大把大把地填进军费里……朕换首辅,杀督师,调兵遣将,千方百计……”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疲惫与困惑:
“可为何?为何越是心急,越是努力,局面反而越坏?杀了袁崇焕,辽东更乱;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朝政更纷纭;剿贼的兵马越多,流寇反而越剿越多?朕有时深夜惊醒,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只觉得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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