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堵截 (第2/2页)
这一次赵文忠只冲了七八十步便鸣号收队,没有叫骑士钻进小巷追杀溃卒。
骑军入城巷战,最忌讳的就是追击时分散到各个巷子,一旦进入伏击圈,再悍勇也会被屋顶弩手给射死。
於是,赵文忠只是留下了两队下马武士守住路口,剩余人继续向北。
此时,郓州城内各处巷战也已经打了起来。
那是提前入城的平卢军和一部分明军,他们在一个个精悍的队将的带领下,以小队为单位挨个清扫院子。
有时屋里藏的是河东兵,有时却只有抱着孩子发抖的百姓。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精干懂纪律的队将约束部下,这些百姓肯定是活不了的。
因为大量的河东军在溃散後,就有不少冲入民居换了老百姓的衣服,而在如此激烈时,谁有心思分辨?
等赵文忠他们的骑队一路向北推进,就时不时能看见这样的小队,他们在很远的时候,就开始吹自己的铜哨,以向附近的友军表明身份。
很快,赵文忠就看见了刘鄩的军旗。
平卢军从城墙缺口杀入以後,先後击破了数支来源的河东军,到後面敌军的增援显然变多了,就一直僵持在了州廨的外围。
此时,排头选锋将秦宗保满身是血,领着一队甲士坐在一处石桥边休息,看见大太保旗,立即叫人让开道路。
赵文忠驭马,看了左右问道:「刘都兵在哪里?」
「在前面攻州廨。」
「周德威可在?」
「没看见。抓到的人都说往北去了。」
赵文忠点了点头,又指向东边:「我留二百骑军给你,他们会从侧面街道绕过去截杀你当面之敌。」
「如果你见到了刘都兵,就说我去取北门。」
秦宗保想了一下便明白过来:「大太保要截周德威?」
「他想突围,总是要走北门的。」
「可大太保,你带的兵还够吗?要麽让末将带兵去北门?」
赵文忠咧嘴一笑:「放下,那边我早有布置!」
「至於这里,就留给你们好好打!你们平卢军出好汉,更要努力!」
说完,赵文忠绕了一个街道,便继续向北。
此时,州廨方向的鼓声越来越近,赵文忠却始终没看见周德兴的旗帜。
他在一处较大的空地驻马,连续派出三拨探马,前两支都没得到消息,直到最後一拨带来一个周德威亲军的伤卒。
那伤卒肩窝中箭,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起初咬紧牙关不肯说。
高翰文扒下他身上的纹身,又将之前的俘虏拉过来询问,终於确定周德威就在北面。
赵文忠这会还没汇合到冯弘铎那边的部队,索性也不等他,直接汇聚了三百余名尚未交战、马力完整的牙骑,径直转入西北横街。
这一带多是此前太平军牙兵的宅邸,街面比南城宽出一倍,街道也少有杂物。
所以马队终於可以稍稍放开速度,等前锋刚过一处坊门,便看见北门城楼出现在了前面。
而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面巨大的周字旗。
旗下一群披甲骑士正向北疾行,队伍中间夹着几匹驮人的马,另有数十名亲兵牵着空鞍。
家眷、行帐与笨重箱笼大概已经先行送出,留在周德威身边的全是能够临阵冲杀的精锐。
听见侧后街道响起的马蹄声,这些河东牙骑几平同时回头。
前面的人继续向北,後面百余骑却在极短时间内收住马势,顺着街宽排成三列。
这些河东骑士们丝毫不乱,第一列平槊,第二列张弓,第三列则护着周字大旗缓缓转向。
此时,赵文忠带着骑士们奔过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随後便看见了一名气度雄浑的骑士。
那人身形高壮,全身覆黑色铁甲,兜鍪顿项垂到肩头,手中马槊就这样顿在地上。
他只朝追来的赵文忠望了一眼,便让一名牙将带着残兵先走,自己却领百余骑迎了上来。
这一刻,赵文忠立刻晓得,大吼:「周德威!」
随後,热血激奋下,赵文忠马槊一指,夹马就冲,身後的牙骑们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这个距离,两队骑军都没有足够空间加速,转眼便撞到一起。
第一排马胸相碰,马槊应声齐断。
赵文忠迎面刺中一名河东骑士,那人临倒时竟死死抱住槊杆,要将他拖离鞍桥。
旁边牙兵赶来砍断那人手腕,赵文忠才夺回兵器,尚未来得及坐稳,被黑甲包裹的周德威已经从斜侧冲至。
一杆马槊贴着赵文忠右边肩头挑来,骇得他仓促横槊去挡,对方却借两马交错,陡然转动手腕,这槊便贴着他的肩甲向内一滑,从顿项与披膊之间钻了进去。
赵文忠只觉胸口一凉,紧接着剧痛便顺着那边炸开,半个身子都失了力气。
他咬牙回槊,周德威已经掠过身侧,又顺势刺倒紧跟在後的护旗骑士。
那面大太保旗直接落下,旗杆挂在鞍带,旗面已经卷在了地上。
「旗举起来!」
赵文忠强忍住剧痛,朝身後怒吼。
一名牙兵扑过去接住旗杆,另两人想来扶赵文忠,被他抬脚踹开。
血正沿左臂往下淌,他试着活动手指,见还能握住缰绳,便让高翰文扯下一截布,直接塞进甲缝。
只是一合,赵文忠就输了。
可输了阵,他却完成了战术目标,那就是他堵住了周德兴北归之路。
为了守住这条通道,赵文忠直接下令武士下马,拉来路边翻倒的辎车,以槊和箭矢来阻断周德威的再次冲锋,而他则带领一部马队居後,负责阻挡缺口。
果然,等周德威掉头过来,连续冲了两次,都没能把通道打开。
厮杀激烈,街上的屍体越来越多,原本能够并行七八骑的大街渐渐只剩三四条弯曲空隙。
周德威见始终不能突破,终於有点着急了,第三次亲自带三十骑士从正面冲阵。
一名明军下马骑士持槊迎上,槊锋被周德威以团牌拨开,紧接着马槊便从牌後刺出,挑死了这名骑士。
周德威挑完人,马不停蹄,又撞入第二列,一连刺倒两人才被数面长牌拦住。
河东牙骑见主将如此,人人争先,喊杀声传遍整条街道。
终於,在周德威万人敌之勇的冲击下,原先严整的阵列开始松动。
没办法,赵文忠忍着肩伤,亲自带着仅剩下的骑士们横马堵住。
就在这危急时,忽然,南面响起大明援军的号角。
冯弘铎终於领後队赶到了。
此时,周字旗下的河东骑士开始收拢,有人已经回头看向北门。
那座城门近在数百步外,只要河东军肯舍下一部分人断後,周德威仍有机会突出去。
可就在这时,东街冲来三名浑身带血的河东骑士。
头一人的战马跑到路口便前腿一软,连人带马栽倒,後面骑士顾不得其他,径直奔到周德威马前:「大帅,薛使君还困在军仓东院!」
「南口进了平卢兵,东面又有大队明军,弟兄们被截成两处。」
「薛使君叫小人来报,让周帅快走,不要回头!」
骑士说到最後,嗓音已经惊慌尖锐。
周德威忍不住向东望去。
隔着几排屋宇,只能看见军仓方向升起的黑烟,喊杀声被院墙挡住,时高时低。
在南城塌陷後,周德威一开始也是懵的,因为早上情况还是好好的,忽然几声天雷,城就炸塌了。
惊骇之下,他竟下意识去了南城查看,而不是第一时间去组织城内的部队发起反击,等他看见平卢军从缺口杀入城内,这才反应过来,可这就已经迟了。
因为部队四散,他虽然勉强下令让部队在州廨集合,可能集中在这里的寥寥无几,这种情况下,他晓得大势难回,於是立刻带着牙军和幕府的幕僚们北撤。
而薛诚就是在那个时候,奉他军令留在军院断後的,原定只守片刻,等幕府沿北街退尽便撤。
可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些平卢军推进的速度太快了,薛诚他们已经来不及撤退便被咬死在了那边。
这会,身边牙将焦急地看着北面在聚集的敌军,急声道:「大帅,卑职带人先冲,大帅再後,我们一定能冲出去的!
可周德威却没有反应,只凝重地看着北面。
刚刚对面那个有点勇的小骑将这会已经带着明军骑士重新上马,虽然阵势不齐,但依旧有两百余名能战精骑,而後面又有敌军大股骑兵。
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冲出去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而且,就算自己能冲出去,薛诚与军仓东院的数百人那也是必死无疑的。
这一刻,周德威沉默了,看着左右气喘吁吁的骑士们,终於下令:「随我向东。」
牙将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帅!」
「薛诚是奉我的军令留在那里的。」
周德威拨转马头,一字一句:「我周德威不能负了兄弟们。」
说完,周德威已经向东冲了出去,而身後数十骑没有一个停留,纷纷调转马头,追着那面大旗向东而去。
前头,赵文忠看见周字旗转向,先是一怔,以为周德威是意识到前後夹击下,突围渺茫,於是在看到火速奔来的部下,冯弘铎,大吼:「你去拿下北门!彻底堵住河东兵的逃路!」
「剩下的都跟我走,拿下周德威!」
说完,赵文忠眼睛充血,带着汇合来的七百多骑士,猛追了上去!
这一次,你周德威,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