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铸剑 (第1/2页)
诛仙剑崩了缺口之后,沈无名一直没有重新佩剑。
不是没剑可用。
墨十七给他打了两把备用的灵钢剑,太乙真人从自己的藏兵阁里翻了把九龙纹的短剑送过来,连烛龙都让人从西海龙宫宝库深处捞出一柄上古斩妖剑。
剑柄上还沾着珊瑚屑,也不知道在水底下压了几千年。
沈无名挨个试了一遍,每把剑在他手里都能用,随手一挥剑气照常劈出几百里。
但每次试完他都会把剑放回案上,擦干净,还给人家,然后继续空着手走路。
杨昭君第一个注意到这件事。
她没有直接问,只是在某天傍晚从议事殿回来时,路过墨家工坊,进去看了一眼。
墨十七正趴在桌上对着图纸打盹,被她推门的声音惊醒,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杨昭君把诛仙剑从墙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崩口多深?”
墨十七揉了揉眼睛,拿尺子量了一下。“从剑刃裂到剑脊,崩深两分三厘。剑脊内部的法则纹路断了四条,还剩三条勉强连着。再打一次之前的圣人级正面对冲,必断。”
杨昭君听完没说话,把剑挂回墙上,走了。
当天晚上沈无名从密室出来,杨昭君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说:“诛仙剑快断了。”
沈无名端起茶喝了一口,点点头:“我知道。”
“怎么修?”沈无名放下茶盏。茶盏在桌上轻轻磕了一声脆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逆天悟性在脑中无声运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昭君。
“不是修,是熔。”
第二天一早,沈无名把墨十七、太白金星和赵公明三个人同时叫到工坊。
诛仙剑横放在锻造台上,崩口朝上,剑刃上那排细密的黑斑已经被墨十七用药水洗过一遍,但还是隐约能看到腐蚀的痕迹。
沈无名把剑拿起来,手指沿着崩口边缘摸了一圈。
剑身在他指尖下微微颤鸣,声音很轻,像一只受了伤的猫在喉咙深处咕噜,不再清越昂扬。
“诛仙四剑。”
沈无名把剑放回台上,“这是通天教主的证道法器。”
“剑身里的法则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教主以杀伐之道灌进去的。”
“我拿到手之后一直在用剑气,没用过存在法则淬它。”
“它能承受准圣级别的碰撞,因为准圣打的是力量。”
“但上次跟虚无之主对撞,对面打的是规则本身。力量可以硬扛,法则对冲,普通的灵剑根本撑不过第一轮。”
他看向墨十七:“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崩口多深、还剩几条纹路。而是这把剑的剑胚。”
他顿了顿,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剑发出闷哑的低鸣,“扛不住圣人层次的法则对冲,崩口是结果,不是原因。”
墨十七趴在锻造台前,盯着那把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你想怎么熔?”
“炉芯归墟,法则注灵。”沈无名说出八个字。
墨十七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太白金星的拂尘轻轻抖了抖,赵公明的眉毛微微往上抬。
这三个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这三个人都知道沈无名在说什么。
归墟炉是专门用来炼化负一规则的,把诛仙剑塞进归墟炉里熔炼,等于把正一世界的杀伐法器扔进正负法则对冲的涡流中心。熔得好,诛仙剑从剑胚到法则结构会被彻底重构,变成一把能承载存在法则的圣人法器。
熔不好,剑毁,炉炸。
墨十七的归墟炉升级计划刚做到一半,他脑子里还全是二代炉的散热曲线和均压符文,现在沈无名直接告诉他,把你最先进的炉子拿来,我要把通天教主的剑扔进去烧。
“炉子炸了怎么办?”墨十七问得干脆利落。
“再建。”沈无名答得更干脆。
墨十七点点头,抄起桌上的图纸起身。
“给我五日。要把归墟炉的炉芯换成耐压极限更高的结构,原有的法则涡流转速控制符阵也需要相应调整。”
太白金星和赵公明对归墟炉的运作原理已经相当熟稔,不需要沈无名交代,便主动提出分别负责稳定外部环境与布置法则屏障,防止炉体万一失控波及工坊。
沈无名把诛仙剑留在锻造台上,走出了工坊。
五日后。
墨家工坊中央,归墟炉专用于这次熔铸的特殊改型已经架设完毕。
炉芯被换成耐压极限更高的双层玄铁结构,内层是诛仙剑专用的独立熔炼腔,外层是法则涡流缓冲区。
太白金星在工坊外围布置了六重星力屏障,赵公明用龙虎玄坛印压住炉体外部,将法则共鸣区牢牢锁定在炉芯内部。
闻仲带着雷部精锐守在工坊外围,方圆三里之内不准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烛龙在议事殿里坐镇,说“炉子炸了我好第一个跑”,然后被杨昭君看了一眼,立刻收起玩笑,正襟危坐。
沈无名站在熔炼腔前,手里握着诛仙剑。
五天没碰这把剑,剑身上的腐蚀黑斑比之前更深了,崩口边缘的裂纹也有细微的扩大。
他把剑放进熔炼腔,合上炉盖,手按在炉体感应阵盘上。
“启动。”
归墟炉发出一声低沉到极点的咆哮。
不是平时巡航时那种稳定的嗡鸣,而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发出的闷响。
炉芯内部的存在法则从沈无名掌心灌进去,与诛仙剑原有的杀伐法则在剑身上正面碰撞。
剑身立刻开始剧烈颤抖,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的猛兽发出尖锐的咆哮。
墨十七看着检测阵盘上的各项数值,不断调整法则涡流转速防止反震超出阈值。
太白金星同时收紧星力屏障,将每一次溢出冲击都挡在内层。
赵公明用龙虎玄坛印把频率压到最低,汗珠从额角滚进领口。
剑身在熔炼腔里被烧成了暗红色,然后橙红,然后白炽。
崩口边缘的裂纹在白炽色的火焰中开始融化崩解,那些被腐蚀的黑斑在法则涡流的冲刷下剥落、气化、消散。
第一步,是“破旧”,把诛仙剑原有的杀伐法则中已经承受过圣人碰撞、已经老化、已经开裂的部分全部烧掉。
这一步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诛仙剑的剑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它变成了一团纯粹的液态金属,悬浮在熔炼腔中央,只有剑胚最核心的混沌结构还在。
沈无名没有停。
他开始灌入存在法则。
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从掌心渡入炉芯,触碰那团液态金属。
熔炼腔内的所有光芒在这一刻忽然收敛,不再白炽刺眼,而是变成了一种极柔和、极温润的金色,像日常碑前的夕阳,像楚幼仪每天傍晚点的茶灯,像杨昭君靠在他肩上闭目小憩时眉心那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诛仙剑开始吸气,墨十七第一次在实机测试中直接观察到了法则级的吸收现象。
这团液态金属像干涸的海绵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噬沈无名输送进来的存在法则,每吞一缕它的颜色就更柔一分,从冷厉的白金色渐变成温润的淡金色。
腐蚀和崩裂留下的漆黑伤痕在这片金色中彻底剥落,像老树蜕去焦皮,露出底下崭新的木质。
赵公明不敢松懈,他把龙虎玄坛印的压幅调高到了极限,龙虎之影在炉体外面浮现,全身心压住那一波接一波的法则共振。
太白金星的手指在星盘上快出残影,精准调整每一层星力屏障的密度。
三个人的心跳同时跟着炉芯的嗡鸣一起加速,墨十七看着温度曲线跳到了归墟炉设计极限以上,但是熔炼腔没有裂,剑也没有崩。
他在心里对所有的数据和图纸做出了无数修改,但现在他的手指没有停,始终稳在控制阵盘上。
熔铸进行到第六个时辰,诛仙剑的液态金属开始重新塑形。
不是沈无名人为塑的,是存在法则自己把它塑起来的。
液态金属从两端开始延伸,一端向前拉长成剑尖,一端向后收束成剑柄。
剑身上重新浮现出纹路,这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存在法则在金属内部自行结晶形成的脉络,每一道脉络都对应着沈无名体内存在法则的一个流转循环。
剑格处自动凝出两道护手,护手末端的形状像日常碑前那片草席被海风吹起时的弧线。
沈无名手上的纱布在高温辐射下烧成了灰,新生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炉芯的热浪里。
他没有收手。
存在法则持续灌入,不断填补剑胚内部最后几处结构空腔。
第十个时辰。
归墟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炉盖自动弹开。
诛仙剑从熔炼腔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通体呈淡金色,剑刃上的纹路像活物一般缓缓流转。
崩口消失了,腐蚀的黑斑也消失了,整把剑轻了几两,握在手里比从前更称手。
剑身纹路在感应到他存在法则的灌注时亮了一瞬,随即恢复温热。
沈无名握着这把崭新的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原地,感受剑柄传来的温度,像握着一只终于不再喊疼的手。
墨十七瘫坐在椅子上,对着一张写着极限数据的纸条发了好半天的呆,然后慢慢收起纸条,低低骂了一句。
太白金星把星力屏障一层一层收好,拂尘搭在臂弯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是打完仗那种松快,是差一点崩了炉芯的紧张终于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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