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胤䄉:皇阿玛您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第1/2页)
梁九功深吸一口气,把托盘往旁边小案上一搁,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十阿哥,您怎么又回来了?”
胤䄉从门帘后慢慢挪出来,耷拉着脑袋,怀里还抱着那只铜暖炉,炉身裹着的旧棉袍角拖在地上,沾了一点雪水,深一块浅一块。
“我……”他支吾了一声,目光飞快地往殿里瞟了一眼,又收回来,“我来找二哥。”
“阿哥,不是老奴多嘴。方才皇上下令让您回去抄书,您怎么又折回来了?”
“我抄完了。”
“抄完了?”梁九功一愣。
“就那两百个‘我’字,我一路跑回阿哥所,研了墨,刷刷刷就写完了。”
胤䄉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写完了就想着,横竖也没别的事,就过来……给二哥送个暖炉。”
梁九功:“…………”
合着您是把两百个“我”字当投名状了。
他还要再劝,却见康熙已经抬了头,朝门口扫了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凉:“老十,你不是说喉咙痒?”
胤䄉一个激灵:“回皇阿玛……儿臣回去灌了碗姜汤,不痒了。”
“喝姜汤倒喝得爽快。朕让你写的字呢?”
“写了!儿臣真写了!不信您问九哥,他亲眼瞧见的!”
“你九哥自己还欠着心得,他能给你作证?”
胤䄉一噎。
康熙半靠在椅子里,手里端着那盏刚换上的热茶,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浮沫,眼皮都没掀。
“进来吧。”
这三个字落下来,胤䄉如闻大赦,赶紧小跑着进来,在御案前站定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怀里的暖炉往身后藏了藏。
康熙也不看他,只问:“字写完了?”
“写完了!”
胤䄉点头如捣蒜,“儿臣一回去就研了墨,两百个‘我’字,一个不少,写得可认真了。”
“拿来朕瞧瞧。”
胤䄉一下僵住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把那叠写满“我”字的纸卷好了,用根细麻绳系着,出门前还特意在桌上拍了两下,然后……
然后他出门时好像没拿。
“回、回皇阿玛,”胤䄉的声音小了下去,“儿臣忘了带。”
*
暖阁里静了一瞬。
康熙终于抬眼看向他,那目光里倒也看不出是怒是笑,只淡淡道:“你回来的急。”
“是,儿臣怕您等得着急……”
“朕何时等过你的字?”
“那……儿臣怕二哥等得着急。”
康熙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你二哥在里间歇着,你急什么?”
胤䄉彻底没话了,跟个被捏住后颈的兔子似的,老老实实耷拉着脑袋站着。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比方才更旺了些。
梁九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门边,半截身子隐在帘子后,只留一双耳朵竖在外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儿这东暖阁,就是一块磁石。
他赶走一个,外头能再扑进来两个。他堵住门,这帮小祖宗们能翻窗。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寻个由头去外头透透气,就听康熙那边已经开了口。
“行了,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
康熙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靠在椅中,指尖点了点案沿:“过来,朕考考你。”
胤䄉刚把怀里那只铜暖炉放下,闻言动作一顿,嘴巴慢慢张开:“还……还考啊?”
“怎么?”
康熙挑起眉,“你怕?”
胤䄉脖子一梗:“儿臣才不怕!”
他说得中气十足,还往前迈了一步。
可这一步迈得有些虚,腿肚子不明显地打了个颤。
梁九功在帘子后看得分明,心道:小祖宗,您可悠着点吧。
胤䄉站到御案前,挺胸抬头,目光炯炯,活脱脱一副上刑场还强装好汉的模样。
康熙却不急着开口。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面的热气,啜了一口,又放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庙里那菩萨捏决似的,把胤䄉那点刚鼓起来的士气,生生熬掉了三成。
“老十。”
“儿臣在!”
“你方才说,你回去抄了两百个‘我’字。”
“是!”
“那朕问你,你写了这么多‘我’字,可写明白了?”
康熙笑得和蔼,“这‘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分别?”
胤䄉闻言,暗叫一声“来了”。
好在他方才跑回去抄书时,多了个心眼。
他抄到第二十来个“我”字时,越抄越觉得心里发虚,觉得自己要是这么交上去,皇阿玛肯定还有后手。
他一跺脚,索性把笔一搁,跑到隔间去寻了本《说文解字》来,又拉了一个上书房的小太监,让人家给他念了半天。
“回皇阿玛!”
胤䄉挺直了腰,“‘我’者,施身自谓也。人各有所指,我称己身,别于彼者,谓之我。
‘你’字则是称彼之词,指对话之人,所以‘我’和‘你’的分别,不在本义,而在所指向者不同。”
他说得字正腔圆,语速虽慢,但一字不落。
梁九功在帘后微微点头。
心说十阿哥平日里读书虽不怎么上心,这回倒真下了几分功夫。
康熙也点了点头,笑容不变:“还行。看来你回去,倒也翻了翻书。”
胤䄉心里一松,刚想咧嘴,就听康熙又说:“那你再给朕说说,你方才讲的‘施身自谓’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施身自谓……”
胤䄉顿了顿,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是……就是拿自己说自己的意思。”
“拿自己说自己。”
康熙重复着,语气还算和善,“成,那你再解解,‘施’字在此,怎么讲?”
“施……”胤䄉额角开始冒汗,“施就是……施就是……”
“慢慢想。”康熙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朕有的是功夫。”
胤䄉急了,左看右看,下意识地去看暖阁后头。
可二哥这会儿正在里间歇着,哪里能出来帮他解围。
他又偷眼去瞄梁九功。
梁九功这会儿已经快把自己藏进帘子里了,只露出半只靴尖,一动不动,装得比殿外那根柱子还像柱子。
胤䄉咬牙,心一横:“回皇阿玛,‘施’者,设也,布也!‘施身’就是……把自己的身子摆出来!摆在明面上,用来说自己。”
话音落地,康熙一口茶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暖阁里静了那么几息。
梁九功在帘后一个趔趄,差点把门帘拽下来。
“把自己的身子摆出来。”
康熙缓缓把茶咽下去,抬眼看向这个好儿子,“你是说,许慎在《说文》里写了半天,就是为了告诉后人,‘我’这个字,得先把身子摆出来,再亮个相,才能称自个儿?”
胤䄉眨了眨眼。
“这……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康熙把茶盏往案上一顿,茶水溅出半滴,“‘施身自谓’,是说此字乃施于自身之称谓,与‘彼’相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