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你从未真正救过任何人! (第2/2页)
不对。
不是这样的。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要从什么里头挣出来。
我当初,没想过这些!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看着那些他亲手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
我救他们的时候,没想过让他们还!
他想喊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去年,那个瘦高个的媳妇生了儿子,抱着孩子来给他磕头,说请恩人给孩子取个名。
他取了,看着那孩子,心里想的却是。
这孩子长大了,也是他的人。
上个月,那个壮汉来找他,说要给他当护院,不要工钱,只要管口饭吃就行。
他摆摆手说不用,可心里想的是。
也好,以后用得着。
还有那个矮的。那个矮的家里遭了难,是他出的棺材本把人葬了。
那矮的跪在他面前,说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他。他扶起来,说不用,你好好活着就行。
可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
做牛做马,好。
郑弘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这些年,每次他帮了人,每次那些人感激涕零地跪在他面前,他心里头都会有一个声音。
这个人,欠我的。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只知道,那个声音一直在。
一年又一年。
一声又一声。
直到他把每一个受过他恩惠的人,都变成了账本上的一个名字。
直到他把那些活生生的人,都变成了等着还债的人。
郑弘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他忽然很想回到那个冬天的破庙前。
回到他第一次掌勺施粥的时候。
回到那个老太太端着碗,眼里头有光的时候。
他想问问那时候的自己。
你给的粥,是暖的,还是烫的?
可他知道,那时候的粥,是暖的。
是真的暖的。
只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慢慢变烫了。
烫得让人不敢喝。
烫得让人喝的时候,心里头都在怕。
郑弘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忽明忽暗。
看着郑弘那副迷茫的样子,楚天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刚才那些话,与其说是说给郑弘听,不如说是说给那些家丁听,说给杨曾泰听,说给自己听。
至于郑弘......
一个反社会人格打底,偏执型精分介入,自恋人格和施虐癖层层包裹的人,他的心理状态从来就不是一条直线。
他现在这副迷茫的样子,是真的。
他刚才那些挣扎,也是真的。
他甚至可能真的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自己最初行善时的那点真心。
可那又怎样呢?
明天呢?
后天呢?
等他被关进大牢,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扭曲的念头会重新冒出来。
他会告诉自己,不是他的错,是这世道不公,是那些嫡系子弟欺人太甚,是那些长得好看的人活该。
他会把今晚所有的动摇,都归结为一时糊涂。
他会重新变回那个偏执的,自洽的,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的郑弘。
说白了,他和卢明远的情况异曲同工,只是郑弘的病......更重一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密密麻麻,由远及近,听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杨曾泰脸色一变,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楚天青也转过头,手不动声色地往袖口里探了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