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时代潮汐,黎明之惑! (第2/2页)
其中一人正是黎明,而坐在他对面的老者,眉眼轮廓竟有七八分神似。
只不过岁月如刀,老人的脸上早已被纵横交错的皱纹彻底填满。
眼窝深陷,双颊松弛,虽然枯槁的花白发丝依旧服帖整齐,但整个人还是透出一股难掩的迟暮与衰败之气。
唯有那双半阖的眼眸,还挂着几分难掩的睿智。
「黎青阳?」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位老行长,竟然会是在情报空间。
程野好奇拉近距离,将视角放在了茶几侧边,方便观察两人说话时的神情变化。
画面开始播放。
黎青阳慢条斯理的煮茶,从手法来看,确实是一位茶叶老饕。
「阿明,今年回来这麽长时间了,也不找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又发生了什麽变化,看起来...你是白跑了一趟啊。」
「父亲,外面的世界可没有今年的幸福城这麽精彩。」
沉稳的黎明坐在黎青阳身前,脸色终於不再绷着,露出些许苦笑。
「变局已至,我却错过了最佳入场时机,实在不应该啊。」
「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未卜先知。你做不到,我也一样做不到。没必要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揽,很多时候,错过了反而未必是坏事。
黎青阳的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持重,「前阵子我去列席了几场高层闭门会,上面对大方向同样还在拉锯扯皮,到底是要全面起势还是求稳推进,全看接下来的这几场硬仗怎麽打。真正天翻地覆的大变数,还在後头呢。」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终归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白白丢了先手,实在太可惜。」
黎明重重叹了口气,「另外,冬省这几年的年平均气温降得厉害。往年盛夏起码还能勉强维持在二十五度左右,如今顶天也就十五度上下。一旦彻底失去了大面积粮食种植的温差优势,依我看,那边恐怕还不如咱们石省。」
「你大哥和二哥倒是没提过这些,情况很差?」
「是挺严重,主要是用电太过於紧张了,各地方的发电都依赖於旧时代留下来的水力,采挖出来的煤炭全都做了出售创收,没有多少库存。随着气温的降低,水力发电不足,就得用火力、光伏补充,可问题是发电和产出的差距太大,基本上投入多少就亏多少,但不投入居民就没有收入,问题更多。」
「现在的煤炭开掘费用大概是多少?」
「人工价格不变,但先前的露天基本挖完了,如今开挖巷道、支护辅材、运输、设备折旧算进去,大概要150币左右。」
「这确实是有点高了,涨幅接近40%了。」
黎青阳张口便精准报出了涨幅比例,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凝重。
这还仅仅只是把煤炭从矿井里刨出来的坑口全成本,若是再算上跨区域武装押运、装车调配以及沿途的损耗,终端价格只会高得令人咋舌。
留在冬省苦寒之地的那些中小庇护城,全靠煤炭维持周转,一旦煤炭经济彻底崩盘,内部好不容易维系的社会秩序必将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溃散。
「大哥二哥也是怕您在城里跟着操心,才一直报喜不报忧。反正我临启程回城的时候,那边的很多卫星城早已人心惶惶、暗流涌动。原本我还盘算着从那边顺道带一批人手回来充实班底,最後也不得不彻底搁置,只能等熬过今年冬天再看风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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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解释完,随即收敛情绪,话锋一转:「今天来见您,也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想要和您取取经。」
「说吧。」
「程武站长的孙子,您是否有所耳闻?」
「程野是吧?」
黎青阳轻轻摇头,「他现在可是检查站的红人,我要是不知道,那就有问题了。
「嗯,我仔细收集整理了他的资料,发现他的过往非常奇怪,就好像出了内城一夜之间开窍,无论是行事手腕、驭下手段还是对局势的嗅觉,全都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质变。」
黎明低着头,语速极快道,「程龙是丁站长最信任的核心心腹,最开始我甚至怀疑,这是程龙与丁站长提前布好的局,刻意把程野藏拙起来,甚至连他的崛起,背後都有丁站长在暗中推波助澜、铺路搭桥。可这段时间我顺着线索一层层深挖反推回去,却发现事情的起源根本就不是这回事...」
片刻後。
随着黎明停下话头,黎青阳也煮好了茶,斟出两杯。
「你的意思是...丁站长毫不知情,这一切全都是程龙自己在暗度陈仓、替他儿子铺路?」
「我确实有过这种猜测,但手头缺少证据。」
「查清楚这个,对你破局很重要吗?」
「谈不上非它不可,但既然要将他视作对手甚至搬开这块绊脚石,我就必须从头到脚把他彻底看穿看透。」
「那这麽说,看来你已经失败了一次。」
黎青阳抿了一口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打趣。
「是,确实有些失败,是我的原因。」
黎明没有否认,「他在大波镇捕鱼,在缓冲区搞鱼罐头生产,我让张清扬去学习他,也跟着捕鱼,但运气不好,撞上了毁级感染源,现在卫星城内三分之一的人都被感染,虽然及时发现、生命无忧,却也大出血了将近两百万幸福币的资源。」
「两百万交个学费,很值!」
黎青阳微微颔首,「以前还总听你分享外面的感染源变化,这几年很少听过了,忘记自己是一名检查官,是该倒霉。」
「那您的意思是...我还要和他打擂台吗?」
「为什麽不呢?」
黎青阳神色淡然,「你看,你只花两百万,没有付出任何不可接受的代价,就获得了这麽大的教训,难道不值吗?」
黎明神色一怔,却又无奈点头,「确实值!」
水系的毁级感染源,这可不是开玩笑。
尤其是当下感染潮还没有过去时,危险至少要翻数倍不止。
可外勤跑的久了,很多计划布置时,难免就变成了拍脑袋的生意人。
这也使得感染源一经爆发,不仅张清扬束手无策,就连他这个五期检查官同样有些傻眼。
「我那个时代,程武的手段可比他狠多了...
黎青阳说着,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的笑了起来,「你这几年在外面倒是没有白跑,学会了很多东西,却也忘记了很多东西。
「您指的是?」
「竞争的手段不仅仅有打擂台,合作也是竞争的一种方式。」
「我去找他?他要是不愿意呢?」
「人和人的交往,要有利他性,要去换位思考对方需要什麽,而不是自己能给出什麽。你攒的那些钱对他这样的人没有任何用,因为有实力的人,从来不缺钱,缺的只是时间罢了。」
黎青阳语气平缓,循循善诱。
但肉眼可见的,黎明的眼神却愈发迷茫,甚至有些失神。
过了半晌,他这才摇头道:「父亲...论实力,他比我强得多,不仅能收容毁级感染源,还能发现灭级感染源,这已经不是我追不追赶的问题,而是天赋差距。」
「论资源,您也说了,他这样的人只欠缺时间,并不缺钱,我在大波镇开始建设以前就拿出来三百万想要投资,他确实也直接就拒绝了。」
「论人脉,光虹这一次欠他一个巨大的人情,连带着整个广省都可能成为他的後花园,轻松便能开展大量的经济往来活动,就算是在城内,抛开研究所不谈,各个署制也一定会巴结这样的青年才俊,甚至连元老...都亲自接见过他。」
黎明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谈合作,我还能提供给他什麽,让他能毫不在意我是带着明确的竞争目的来合作的...」
能聚集小圈子,是因为他能给众人提供向上的机会。
但对上被丁以山器重的程野,他是毫无优势,半点价值都没有。
尤其是当下云水镇遇到的麻烦,张清扬求过来,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妥善解决。
这种能力上的欠缺所带来的无力感,简直要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但谁料黎青阳听完,却呵呵一笑,反问道:「阿明,你知道当年我为什麽允许你去担任检查官吗?」
「是因为我有天赋?」
「错了,是因为你不适合当领头羊。」
黎青阳收拢笑容,「你大哥、二哥,那都是在血与火中成长起来的,他们天生就愿意为了目标牺牲自己,但你是个自私的人,如果让你去创建庇护城,对愿意相信你的人而言,绝对是噩梦、灾难。」
「我...」
「你很早就收容过毁级感染源,为什麽会害怕?」
「那不一样,虽然都是毁级,可.——.」
「藉口!」
黎青阳猛地一拍桌子,「灾难来临了,难道你要让全城的居民都去听你的藉口吗?」
「我...」黎明微微张大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远比你大哥、二哥更聪明,可聪明反被聪明误,坐在不对的位置上时,你做出来的决策就会一个比一个愚蠢。」
黎青阳又斟出一杯,推到黎明身前:「喝了这杯茶,就离开吧,既然输了,那就去给他当一段时间的下属,好好学学合格的领导者要具备什麽样的思维。」
「给他当下属?」
黎明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愕然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化作了一片平静。
并非因为他已经完全参透了黎青阳的深意,而是过往这些年无数次事实证明,老爷子的眼光与判断,远比他自己苦思冥想出来的出路要老辣得多。
更何况,这种眼见即可为实的决策,根本用不着急於当面质疑。
亲自去走一遭,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
「父亲,那我该准备多少学费才算够?」
「有胆量梭哈吗?」
「当然有!」
黎明擡起眼,语气坚定,「一直都有。」
「那就亲自去探探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撞一回南墙,心里就有数了。」
黎青阳双手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时代又要变了,每天都有人抢着出海捕鱼,有人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转眼被风浪掀翻,死得屍骨无存。」
「但有些时候,急着出海远没有静下心来造船重要。多看一看那些能在风暴里立得住的大船是用什麽材料搭的,多学一学掌舵的人是怎麽借风驭浪。」
「只要...你手里握着能渡海的船,不论潮水怎麽涨落,总能等到属於你的那场潮汐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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