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267章 亲友劝阻,质疑飞蛾扑火 (第1/2页)
沪城的夜色,总是带着一种盛大而疏离的繁华。
滨江沿岸的霓虹次第铺展,顺着黄浦江蜿蜒向远方,高楼幕墙折射出千万点细碎流光,车流如织,人潮涌动,整座城市浸泡在喧嚣璀璨里,像一盘精心雕琢、永远不会落幕的盛世棋局。
棋局里的大多数人,都在顺着既定规则奔走、爬升、逐利,踩着世俗公认的最优路径往前走,不敢偏航,不敢停顿,更不敢逆行。
只有龙胆草,像是主动走出棋盘的那个人。
从滨江步道转身离开时,夜色已经彻底沉落。湿冷的晚风穿过街巷,吹在脸上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也吹散了方才谈投资失败残留的轻微滞涩。
他走在人行道的侧影里,背影清瘦、挺拔,没有年轻人碰壁后的焦躁愤懑,也没有理想受挫后的颓然消沉,只剩一种被现实反复打磨过后的平静。
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一路反复亮起、暗下。
未接来电三条,全部来自老家。
微信消息九段,字字句句,都是亲友压不住的不解、担忧,还有近乎苦口婆心的劝阻。
他一路慢走,没有急着回复,也没有刻意回避。
创业这半个月,他早已习惯。
习惯了资本的冷漠,习惯了行业的偏见,习惯了陌生人的不看好,也习惯了身边最亲近的人,把他所有的赤诚坚守,解读成年少冲动、不自量力、飞蛾扑火。
世人皆务实,唯他偏要逐心。
这本就是一条注定不被理解的路。
回到租住的老式小区时,已是夜里七点半。
这里和一街之隔的滨江商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流光溢彩的玻璃楼宇,没有一平米天价的办公场地,没有精致体面的职场精英。只有老旧斑驳的居民楼、狭窄逼仄的楼道、昏暗闪烁的声控灯,还有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寻常烟火。
月租三千的小单间,不大,朴素至极,家具简单到极致。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一个老旧衣柜,便是全部家当。
墙面微微泛黄,窗台堆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籍、行业白皮书、赛道调研档案,桌边码着整齐的笔记本,每一本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
这里没有创业精英的光鲜,没有创业者的声势,只有一个普通年轻人,把所有空余时间、所有心血热忱,全部交付给一个尚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梦想。
推门进屋,晚风跟着灌入房间,掀起桌角一页摊开的计划书。
页面顶端,「国产民用数据隐私防护系统——五彩绫镜初步构想」一行标题,被灯光照得清晰利落。
龙胆草放下背包,随手开灯。
暖黄的灯光落满方寸小屋,将连日奔波的疲惫轻轻熨平几分。他没有急着烧水吃饭,也没有急着处理消息,只是俯身,轻轻压平被风吹卷的纸页。
纸面之上,是条理清晰的技术路径、产品架构、用户痛点、市场空白、风险预估、落地方案。
字字务实,句句落地,没有虚浮的融资神话,没有夸大的商业噱头,从头到尾,只讲技术、讲安全、讲民生、讲底线。
这也是他屡屡被投资机构拒绝的最大原因。
资本要的是暴利、增速、垄断、可收割、可翻倍、可快速套现。
而他要的,是安全、干净、公平、守护、长久、不负人心。
两条路,从根上背道而驰。
手机再次震动,是母亲的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跳动的瞬间,龙胆草微微一顿,最终按下接听。
画面亮起,老家熟悉的客厅背景映入眼帘,灯光朴素,桌椅老旧,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模样。
镜头里,母亲坐在沙发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虑,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规劝,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小草,你今天又去跑投资了?又是没谈成对不对?”
老人家不会问过程,不会问难处,只会从亲戚口中、从同乡嘴里,零碎听见只言片语,听见他裸辞、创业、四处碰壁、屡战屡败的消息。
旁人一句闲谈,在长辈心里,便是千斤重担。
龙胆草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和温厚,没有掩饰狼狈,也没有刻意逞强:“嗯,今天谈了一家,理念不合,没谈成。”
“又是理念不合?”母亲轻轻叹气,声音透着压抑的疲惫,“你每一次没成,都是理念不合?小草,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什么赛道、什么技术、什么理想,妈只知道,好好的安稳工作,被你说丢就丢了。”
“你以前那份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薪资高、福利好、体面稳定,家里亲戚提起你,个个都羡慕。现在呢?人人都在问我,你家那个高材生,怎么好好的班不上,跑去瞎折腾?”
这些话,龙胆草听过太多次。
从他递交辞职报告那天起,家里的劝阻就从未停过。
长辈的世界里,安稳即是归宿,体面即是成功。折腾等于胡闹,坚持等于固执,理想等于不切实际。
他们见过太多年轻人一腔热血撞得头破血流,见过太多追梦最后变成做梦,所以本能地抗拒所有不确定、所有风险、所有逆流而行。
不是狭隘,是吃过苦,所以更怕孩子吃苦。
龙胆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辩解。
“妈知道你善良,你总想做点好事,总想帮别人、护别人。”母亲看着镜头里沉静的儿子,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恳切的心疼,“可做好事,要量力而行啊。你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得了行业?能挡得住别人赚钱?能拗得过整个市场?”
“别人都在赚钱,都在顺势往上走,就你偏要逆势。别人挤着进大厂、进稳定单位,你偏要出来从零开始。你这不是创业,你这是飞蛾扑火。”
“火那么旺,你扑进去,最后只会烧得自己一无所有。”
飞蛾扑火。
四个字,轻飘,却沉重。
是所有亲友对他这段时间所有选择,最统一、最笃定的评价。
亲戚私下议论、邻里暗自唏嘘、家人日夜忧心。所有人都认定,他如今的坚守,只是一场注定惨败的偏执,是年轻人一时上头的自我感动,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冲动。
屏幕那头,父亲的身影缓缓入镜。
素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常年生活在市井烟火里,一辈子务实勤恳,做事脚踏实地,从不信任何虚无缥缈的理想主义。
他没有太多温柔规劝,只沉声开口,字字直白,句句现实:“我和你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安稳度日。你现在的样子,看着辛苦,看着可怜,看着就让人心慌。”
“创业可以,可创业不是赌气,不是对抗全世界。整个行业都在赚钱,都在靠数据变现、靠流量盈利、靠资本扩张,就你一个人讲底线、讲干净、讲不牟利。”
“那你靠什么活?靠情怀养公司?靠初心发工资?”
一句话,直击最残酷的现实。
温柔的理想,撑不住冰冷的柴米油盐。
滚烫的初心,填不满现实的资金窟窿。
龙胆草坦然应声:“我知道很难,也知道现在很难活。”
“知道难你还要做?”父亲眉头紧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叫勇敢,这叫莽撞。你今年三十了,不是二十岁的小孩子,输得起光阴,耗得起青春。你再折腾几年,一事无成,以后怎么办?”
“以后。”
龙胆草轻轻重复两个字,眼底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以后哪怕我这家公司做不起来,哪怕这套系统最终无法落地,哪怕我今天所有坚持最后都白费,我也不后悔。”
他抬眼,看向镜头里日渐苍老的父母,语气真诚柔软,却字字坚定:“我不是赌气,不是叛逆,不是不知好歹。我只是不想这辈子,活得麻木、活得盲从、活得明知对错却随波逐流。”
“我学了十几年技术,靠着专业走出小城、立足沪城,是知识、是技术成就了我。我不能拿着手里的本事,眼睁睁看着它沦为收割普通人的工具,看着行业乱象横行,看着隐私安全无人守护,我却假装看不见、随大流赚钱。”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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