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道心不稳! (第1/2页)
张应京自幼长于龙虎山,《道德经》《南华真经》《周易参同契》,再加上历代天师亲手留下的修行札记,他都曾反复研读、细细揣摩。
他笃信天道自然,万物各有其常。
日升月落,四时更迭;云起雨落,风雷激荡,尽数是阴阳二气往复运化而成。天地伟力,只可敬畏顺应,绝非凡俗人力能够操控,更谈不上拘来为己所用。
可今日亲眼所见的那团光明,无薪无火,无油无焰,却被封于琉璃灯柱之内,如同被驯服的雷电,温顺而笃定地悬在暮色之中,供万民取用,把整条正阳门长街照得通明如昼。
此刻,他静坐于客栈灯下,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片雪亮的光,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他忽然明白,临行前父亲为何反复叮嘱,此番进京要 “多看、多听、少说“。
自龙虎山一路向北行来,他承受了太多颠覆认知的冲击。
那不用牛马牵引便能自己行驶、拖曳着万斤货物飞驰的蒸汽火车;那横跨大江、坚固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钢铁桥梁;还有宫城与衙门中,那些不用炭火,却能够让整个屋舍温暖起来的暖气管。
如今,又多了一盏能够在黑夜中自行发光的电灯。
这般奇物,若是搁在数年前,任意一件拿出来,都足以令天下道门哗然,视作天降神异。
可如今,在这座帝都之中,竟变成街边供万民观赏的器物,甚至还要张贴告示禁止百姓损毁。
那颗自幼修行、坚如磐石的道心,都有些不稳。
张应京静坐良久,胸中郁结万千思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
“这世道……当真是变了!”
他想起途经武昌府之时,新式学堂里一名年轻教习,曾经同他闲谈论道,随口抛出一句话:
“所谓神仙之术,不过是尚未被解释清楚的自然之道而已!”
当时他只当是书生恃读几本格物杂书,口出狂悖妄言,听过便搁在了脑后,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来,这眼前的世间,似乎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许只是自己过去对于“天地”的理解太过狭窄。
道家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倘若这寰宇之间,当真存有某一种可以被人发掘取用的自然力量,那这究竟算不算悖逆天道?
或者说——人能够认识自然、运用天地本就存在的力量,本身便是天道的一部分?
张应京不愿再往下想,但是他明白,龙虎山一脉,若还守着旧摊子、旧规矩,怕是迟早要被这滚滚向前的世道,远远甩在身后。
紫禁城,文渊阁内。
几位阁老刚刚用过晚膳,正坐在各自的案前翻阅公文。
虽说经朱由校多年改制,大明各衙门权责划分已然清晰明朗,可内阁总揽天下机务,要处置的事务依旧浩如烟海。
到了年底,各地钱粮、军务、民政以及海外诸藩的奏报纷纷汇集京师,案头的文书几乎没有断过。
天色已晚,殿内虽多点了不少油灯、蜡烛,可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想要看清字,还是有些吃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