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为了真理、正义、更美好的明天。 (第1/2页)
云雾在这个高度变得稀薄,不再像脚下那般翻涌如怒海,而是化作了几缕轻纱般的金辉,慵懒地缠绕在黑曜石孤岛的边缘。
人造太阳的光芒虽然是模拟的,但那种热度打在皮肤上的触感却是真实的。它将孤岛上的两人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一白一蓝,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交错。
克拉克盘腿坐在地上,笔记本摊开在大腿上。
坎伯兰则依然负手而立,他似乎很不习惯坐下这个动作,依然保持着那副仿佛要羽化登仙的姿态。
「听起来是个经典的开头。」
克拉克轻声打破了沉默,打破了那种回忆带来的凝重,「坠落的天外来客,善良的地球夫妇。」
「是啊,经典得有些乏味,就像三流家编出来的剧本。」
坎伯兰嘴角扯动了一下,「但我不是什麽等待被拯救的婴儿。坠落时,我已经是个拥有完整心智的少年。只不过……穿越维度的代价太重,我的身体机能退化到了幼年期,且几乎丧失了所有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从那百年前的记忆碎片里打捞些什麽。
「堪萨斯州,威奇托附近的一个小农场。」
坎伯兰的声音变得有些柔和,「那是一对没有子嗣的老夫妇在麦田里发现了我。约翰·坎伯兰,和玛莎·坎伯兰。」
克拉克挑了挑眉,「这可真是……」
「他们对我很好。」
坎伯兰接过了话头,「我也这麽觉得。所以我直接沿用了老约翰的名字。他们把我当成了上帝赐予的奇蹟,哪怕我偶尔会表现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特质。」
「他们是好人。非常传统的、固执的好人。」
坎伯兰在岩石上走了两步,「我在那个农场长大,经历了那个动荡却又充满希望的年代。特别是到了三十年代……」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狂热,又迅速黯淡下去。
「大萧条,然後是新政。我在那些炉边谈话的广播声中度过了我的少年时代。那时候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怎麽说呢,一种近乎盲目的理想主义。」
「老约翰教会了我如何挥舞锄头,也教会了我如何看待这个国家。」
「他告诉我,这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度。即使这片土地正遭受着饥饿和沙尘暴的折磨,但他依然坚信,这里崇尚的是民权,追求的是社会正义。」
「那是种很纯粹的信仰。纯粹到,让我这个从另一个战火中地球到来的异界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坎伯兰转过身,直视着克拉克的眼睛。
「他们教导我,如果有能力,就要去承担责任。」
「他们告诉我,如果要战斗,那就必须是为了……」
坎伯兰深吸了一口气,地吐出了那个时代的信条:
「为了真理,为了正义,以及……美国之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後,克拉克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像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般的熟稔与无奈。
「真理、正义、美国之道。」
克拉克点了点头,手中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并未写字,只是感慨道。
「经典的童子军口号。听起来……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那种热血和天真。我猜,这就是您後来成为『至高者』的原因?」
「那是很久以前的头衔了。」坎伯兰似乎并不想多谈那段过往,「那时候我也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答案。」
「我理解。」
克拉克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身後,仰头看着那个并不真实的太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其实……我和您差不多。也是堪萨斯,也是农场,甚至连父母的名字里也有玛莎。」
坎伯兰愣住了,「真的?」
「真的。有时候不得不说,命运写出的剧本真的很懒。」克拉克耸了耸肩,「我也曾一度被教导要成为那样的人。你知道的,做一个完美的童子军,披着披风在天上飞,救猫咪,扶老奶奶过马路,为了星条旗而战。」
说到这,克拉克摇了摇头,「但是,我很幸运。」
「幸运?」
「是的,幸运。因为我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位,不太一样的农夫。」
那个叫洛克·肯特的男人。
「他不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甚至会教我们怎麽在规则边缘反覆横跳,怎麽用超级力量而不是超级智慧去解决麻烦。」
克拉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只有提到真正家人时才会有的温暖,「他纠正了那个口号。」
坎伯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他怎麽说的?」
「他告诉我……」
克拉克坐直了身子,学着洛克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霸气的语调,「去他妈的美国之道。那玩意儿太狭隘,也太虚伪。框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克拉克坐直了身子,学着洛克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霸气的语调,「去他妈的美国之道。那玩意儿太狭隘,也太虚伪。框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他说,你是明日之子,如果要战斗。」
克拉克看着坎伯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超越了国界和立场、纯粹而坚定的光芒。
「那就是为了真理,为了正义……」
「以及,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坎伯兰笑了。
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笑声,在空旷的云端回荡。
「是啊……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如果当年也有人这麽告诉我,或许我的人生开头也不会如此失败。」
「那是1938年。那年我刚满成年,也是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见了那个穿着简陋自制制服、在大地上奔跑的年轻身影。
「那时候的世界很简单,黑白分明。至少在我的眼里是那样。」
「我从堪萨斯的玉米地里冲上云霄。我那时候真的很忙,年轻人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坎伯兰伸出手,数着那些过往的勳章,「我拆了那些把农民逼上绝路的腐败地主的庄园,我把那些试图在美国本土搞破坏的纳粹间谍连人带车扔进了太平洋,我也曾单手撑起过决堤的大坝,让下游的小镇免於被洪水吞没。」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是上帝派来修正这个错误世界的工具。」可说到这,坎伯兰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以为我的行为会唤醒人们心中的正义感,会让他们明白善恶有报。但我得到的……只有沉默,以及更加精密的谎言。」
「他们……」坎伯兰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些身穿西装、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他们恐惧我。他们无法容忍一个不受控制、淩驾於法律和军队之上的力量存在。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否认。」
「无论我救了多少人,无论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从天而降。第二天的报纸上,永远只会是『集体癔症』、『光学错觉』或者是『某种新型气象武器实验』。」
「甚至连那些被我救下的人,在官方的施压和诱导下,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开始把我看作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怪胎,一个会对社会秩序造成威胁的隐患。」
克拉克安静地听着,笔尖在纸面上停顿。
这些遭遇听起来如此熟悉,就像是每一个试图介入人类社会的异类必经的炼狱。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坎伯兰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再次置身於那段灰暗的岁月。「後来……战争结束了。我也见到了更多不光彩的事情。不仅仅是官方的抹黑,更是人性的贪婪与惰性。」
「我看到那些曾经被我从纳粹手里救下来的人,转身就开始欺压比他们更弱小的种族,我看到那些因为我的庇护而免於灾难的小镇,开始拒绝修缮堤坝,因为他们觉得反正有我在,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
「我开始思考……」坎伯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样的人类,真的值得被拯救吗?我的存在,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毒药?一种让他们停止进化、甚至开始退化成只会嗷嗷待哺的巨婴的毒药?」
「我怀疑我的道路是不是太过狭隘了。『美国之道』?呵,那时候我才发现,那只是强权者用来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动着坎伯兰洁白的长袍,像是一面投降的旗帜。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我脱下了那身滑稽的制服,换上了流浪者的斗篷。我开始周游世界,不仅仅是美国,我去过战火纷飞的欧洲,去过饥荒遍野的非洲,也去过神秘古老的东方。」
「我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人群中,见过圣人为了信仰从容赴死,也见过恶棍在临死前忏悔流泪。我看遍了形形色色的人,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最後……」
坎伯兰擡起手指了指远方,「我把自己放逐到了落基山脉的最高峰。那里除了雪和石头,什麽都没有。」
「我就坐在那个光秃秃的石座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像一块石头一样,在那里坐了整整十年。」
「我想听听风的声音,想听听这个星球真正的呼吸。我想知道……对於这个世界来说,我到底算什麽?一个守护者?还是一个多余的错误?」
「如果你无法改变污浊的洪流,那就造一艘无论风浪多大都能平稳航行的船,如果你无法治癒世界的顽疾,那就开辟一块无菌的手术台。」
「所以我动起来了。」
「我离开了雪山,开始在世界各地搜寻那些和我一样的『异类』。那些被主流社会排斥的超人类、那些掌握着禁忌知识却被视为疯子的法师、甚至是一些虽身负罪孽但尚存良知、只是被时代逼上绝路的逃犯。」
「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个地底深渊。」坎伯兰看着下方的桃花源,「这里没有国王,没有警察,也没有所谓的法律。我给他们提供阳光、土地和安全,除此之外,我不做任何干涉。我只想看看,当人类...」
「在剥离了外界那种畸形的社会结构和强权压迫後,能否依靠自身的本性,构建出一个真正和谐的乌托邦。」
「事实证明,很成功,他们意识到了和平的珍贵,所以乌托邦便出现了。」
「我很想解决人类的问题,但我发现……」坎伯兰摇了摇头,「想让病人吃药,得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病了。而现在的人类社会,还在那种虚假的繁荣和秩序中醉生梦死。他们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他们只是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有问题。」
「所以我选择等待。」
「我守护这片净土,就像守护一颗还没有发芽的种子。我甚至想过,或许有一天,当外面的世界终於因为贪婪和愚蠢,就像是我的故乡那样自我毁灭时,帕瓦底会成为新文明的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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