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你在干什么? (第1/2页)
泊台上,斯科特看着眼前那艘被虫群啃得稀烂的飞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原本流线型的船身,现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咬痕,驾驶舱的位置,一大片暗紫色的虫体液已经干涸,结成了硬壳,糊在原本锃亮的漆面上。
“我……我的船……”斯科特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心爱的姑娘被人糟蹋了一样,“我的贷款……我他妈还有八年贷款没还完啊……”
他蹲下身,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绝望气息。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泊台上回荡,惊起了几只远处停歇的飞鸟。
“咔哒。”
斯科特身后传来车门滑开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
贾昇从车厢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丹恒、三月七,
星嘴里叼着根棒糖,正懒洋洋地打量着他。
“哟。”贾昇抬起手,冲他挥了挥,“晚上好啊,斯科特先生。”
他把手里的薯片袋递过去:“来点?刚开封的。”
斯科特:“……”
他盯着那袋薯片,嘴角抽了抽,没有接。
贾昇也不在意,收回手,自己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们刚准备出门买点航线会议时吃的零食,看你搁门口跟人通话呢,就等了会。毕竟偷听别人隐私这种事,多不道德啊。”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所以我们光明正大地听了个全程。”
斯科特:“…………”
三月七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但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
斯科特的脸色僵了一瞬:“……都听见了?”
“那可不。”贾昇点头,“一字不漏。你那个秃头上司骂人的水平挺高啊,骂了整整七分钟不带重样的,人才。”
斯科特:“……”
三月七在旁边小声补充:“其实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刚到门口,就听见外面在吼……”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那个伦纳德,平时都这么……那个吗?”
斯科特没接话,只是别过脸去。
贾昇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
“别难过。”他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失业往往是成为主角的第一步。”
斯科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哈?”
丹恒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
他想了想。
他全想起来了。
某个整天说“我有分寸”的家伙,当年忽悠他留在空间站的时候也说过。
丹恒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地移开视线。
斯科特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贾昇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主角?
他?
贾昇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拍了他一下。
“诶,你那上司挺缺德的。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这种人啊,最恶心了。”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要不要我给你那‘祝你一无所有流落街头长命百岁’的祝福开个光?”
斯科特愣了一下:“……开光?”
“嗯哼。”贾昇点头,“保证灵验的那种。保证他一天就破产,除了病痛缠身一无所有。”
斯科特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伦纳德那张油腻的脸,想起这些年受的那些气,那些窝囊,那些憋屈,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贾昇挑眉:“确定?免费的哦。”
“确定。”斯科特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他那种人,不用咒,迟早的事。”
贾昇耸了耸肩,也没再坚持,只是摆了摆手:“行吧。”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诶,对了,你要不要搭顺风车?”
斯科特愣了一下:“……啊?”
“顺风车。”贾昇朝星穹列车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看你这船也废了,在这干站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要我们捎带你一程。”
盯着那辆抽象的列车,斯科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被按在玻璃上的窒息感,擦着克里珀的锤子掠过的惊险……
他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真确定?”贾昇挑眉。
“真确定!”斯科特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一艘飞船正缓缓驶入泊台。船身通体呈象牙色,线条流畅,船头竖着一座面容悲悯的雕像,船身两侧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夜空中泛着微弱的光。
悲悼怜人的飞船。
斯科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个!”他指着那艘飞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悲悼怜人的飞船从不拒绝搭船客!总之,我先走一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那边跑。
丹恒站在原地,看着那艘缓缓驶入的悲悼怜人飞船,青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三月七眨了眨眼:“丹恒老师,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奇怪?”
丹恒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艘飞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鸡飞狗跳的船舱,各怀心思的搭船客,满船乱窜的礼花弹,还有那个永远在喊“别急别急”的船长。
那是在他登上星穹列车之前,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搭顺风船的经历。
那一趟,原本预计两天的航程,硬是走了两个月。
不是因为航线问题,也不是因为遭遇袭击,而是因为——船长迷路了。
丹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丹恒老师?”三月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吧?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丹恒睁开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什么往事?”三月七追问。
丹恒沉默了一瞬:“……不提也罢。”
……
星空中,庇尔波因特如同一颗永不眠息的机械心脏,静静地悬浮在克利珀的阴影之下。
这颗星球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地貌,或者说,早在千个琥珀纪之前,它就已经不再是“星球”这个概念能容纳的东西了。
无数巨大的轨道环从星球的赤道向外延伸,一层叠着一层,将整颗行星包裹得严严实实。轨道环之间,数不清的飞船穿梭往来,尾焰在星空中拖出密密麻麻的光痕。
更外围的地方,数以万计的空间站、船坞、仓储中心、通讯塔阵列……它们以轨道环为节点,向四面八方伸展,最终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原有星系的网络。
再远一些的地方,环克里珀轨道上的观光站灯火通明,哪怕琥珀王的墙塌了三段,也没能浇灭那些富豪们“近距离感受存护伟力”的热情。
毕竟十八亿信用点都花了,总不能因为这点小意外就打道回府吧?
而这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总部。
一座以行星为核、以星域为躯、以整个星系为疆域的、永不陷落的金融神国。
每一道光束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这里,就是银河真正的中心。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站在飞船舷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象。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脚下的景物全都缩小成了脚下密密麻麻的、闪着光的网格。
他见过太多人第一次抵达庇尔波因特时的表情,张着嘴,瞪着眼,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种震撼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对“财富”二字最直观的认知。
奥斯瓦尔多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地方,他拼了大半辈子才爬到能俯瞰的位置,可每次站在这里,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永远是——“爬的那么高,掉下去会不会摔死?”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无聊的念头甩出脑海,转身走回办公桌旁。
桌上,一块数据板静静地躺在那里。
“星穹列车此前不幸被欢愉星神阿哈劫持,列车控制权一度落入其手。我方成员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经过齐心协力、顽强拼搏、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终于成功夺回列车的控制权……”
施耐德念出声来,念到一半,就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瘫进椅子里。
阿哈劫持列车?
谁见过绑匪被五花大绑挂在车头的?
施耐德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分明是组团自驾游,顺手把他这儿当成了景点,但好歹这封信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体面,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那封回信归档,又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刚刚拟好的、发给董事会的“情况说明”。
核心意思就一个:星穹列车的失控属于不可抗力,公司遭受的财产损失与星穹列车无关。他已经代表市场开拓部向星穹列车发出了慰问函,双方关系保持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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