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续2 最后的骰子 (第1/2页)
马车在夜色中行了三天。
第三日黄昏,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夜郎府的青瓦白墙沐浴在夕阳余晖中,门前那两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像是二十年来从未变过。
花痴开掀开车帘,望着那扇朱漆大门,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二十年了。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练功,在这里从一个痴痴傻傻的孩子,变成今日的花痴开。这里的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瓦当,都刻着他的记忆。
马车在门前停下。
门房老张头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花痴开,他先是一愣,然后那张老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痴少爷!是痴少爷回来了!”
他扯着嗓子朝里喊,声音激动得发颤。不一会儿,府里的人呼啦啦涌出来——管家、护卫、丫鬟、仆役,还有那些和花痴开一起长大的同伴。
“痴少爷!”
“少爷回来了!”
“快去禀报七爷!”
花痴开跳下马车,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暖意流淌。他一一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扶着菊英娥下车。
众人看到菊英娥,都愣住了。
二十年前,他们中有不少人见过这位夫人。那时候她还是个温婉的少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府里住了几日,然后悄然离去。
如今,她回来了。
“夫人……”老管家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可算回来了。”
菊英娥点点头,眼眶微红。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夜郎七最后一个下车。她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走吧,进去说。”她说。
一行人簇拥着花痴开和菊英娥往里走。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来到正堂。刚踏进门,花痴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堂中。
夜郎七。
不对,是夜郎七的师父——那个抚养他长大、教他本事、待他如子的女人。
“师父。”他唤了一声。
夜郎七看着他,目光又落在他身旁的菊英娥身上。两个女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夜郎七上前一步,握住菊英娥的手。
“回来就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菊英娥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七……”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夜郎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向花痴开。
“那一局,赢了?”
“赢了。”
“杀了他?”
“没有。”
夜郎七的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她看向门外。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几天。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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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花痴开独自坐在自己当年的房间里。二十年了,这间屋子竟还保持着原样。那张他睡过的木床,那张他练字用的书桌,那个他藏零嘴的柜子,甚至连窗台上那个他小时候捏的泥人,都还在。
他拿起那个泥人,细细端详。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五官都捏得不太像,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的模样。
那是他三岁时,捏给母亲的。
他记得那天,母亲抱着他坐在院子里,教他捏泥巴。他笨手笨脚地捏了半天,捏出这么个东西,举到母亲面前,说:“娘,给你。”
母亲接过泥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把泥人小心翼翼地收好,说:“小开送给娘的东西,娘要留一辈子。”
后来母亲走了,泥人也不知所踪。
没想到,它一直在这里。
门被轻轻推开。
菊英娥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到花痴开手中的泥人,微微一愣。
“你还记得这个?”
“刚找到的。”花痴开说,“娘,这是你留给我的?”
菊英娥摇摇头。
“是你师父收着的。”她把汤放在桌上,“方才我去找她说话,她把这个交给我,说:这是他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你替他收着吧。”
花痴开低头看着手中的泥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师父。
那个女人,从不把“疼你”“想你”挂在嘴边。她只会用最严厉的方式训练他,用最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但他知道,她把他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好收着。
“娘。”他抬起头,“师父和你说了什么?”
菊英娥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
“她问我,这些年恨不恨她。”
“恨她?”
“当年她把我从夜郎天身边带走,却没有告诉我真相。我以为她是夜郎天的人,恨了她很多年。”菊英娥叹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想保护我。她知道夜郎天的秘密,知道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把我带走,让我隐姓埋名。她以为这样,夜郎天就找不到我。”
花痴开怔住。
“那这些年,师父一直在找夜郎天?”
“嗯。”菊英娥点头,“她在找他,也在保护你。你小时候那些‘意外’,还记得吗?”
花痴开想了想。
他记得。八岁那年,有次练功时,房梁忽然断裂,一根横梁直直砸下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个人影冲进来,把他推开。那是府里的一个护卫,从此再也没见过。
十岁那年,他偷偷溜出府玩,被人堵在巷子里。那些人说是要教训教训这个夜郎府的痴儿。眼看就要挨打,忽然冲出来一帮人,把那些人打得抱头鼠窜。那些人说是路过的好汉,但他后来再也没见过。
十二岁那年……
“都是师父安排的?”他问。
“都是她安排的。”菊英娥说,“夜郎天的人,一直都在找你。你师父明面上装作不知,暗地里把那些人都挡了回去。二十年,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花痴开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年,夜郎七总是很晚才睡。他以为她是在算账、是在练功、是在处理府中事务。现在他才知道,她是在守夜。
守着他。
“娘。”他开口。
“嗯?”
“师父这辈子,有没有为自己活过?”
菊英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师父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她这辈子,只为别人活。年轻时为了她哥哥,后来为了你,再后来为了这个家。她把自己,早就忘了。”
花痴开低下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手中的泥人上。那歪歪扭扭的小人,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良久,他站起身。
“我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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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七的院子在府邸最深处,是个僻静的所在。
花痴开走到院门口,看到屋里还亮着灯。他轻轻叩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夜郎七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她抬起头,看到他,微微挑眉。
“这么晚,不睡觉?”
“睡不着。”花痴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郎七的目光微微一动。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在保护我。告诉我你一直在找我娘的仇人。告诉我你和夜郎天的关系。”花痴开看着她,“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夜郎七沉默片刻。
“说了有什么用?”
“至少……”花痴开顿了顿,“至少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夜郎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她说,“你有我,有这府里的人,有你娘。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花痴开怔住。
“痴开。”夜郎七放下账册,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有些事,说出来是负担。你不知道,反而轻松。这些年,我只想让你好好长大,好好练功,好好活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替你去扛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夜郎七打断他,“你是我的徒弟。做师父的替徒弟扛事,天经地义。”
花痴开看着她,心中波涛汹涌。
这个女人,从不说爱。但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爱。
“师父。”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双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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