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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30章 冰释前嫌·共饮一杯

  番外 第30章 冰释前嫌·共饮一杯 (第2/2页)
  
  “赌什么?”
  
  “跟我爹同样的局。”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久到镇界碑上的露水都结了。他终于开口:“赌注呢?”
  
  “我输了,这条命是你的。司马家的赌坊、产业、仆从,三百多人,全是你的。”
  
  “赢了,你取我性命。”
  
  花痴开摇头。
  
  司马晴厉声道:“怎么,嫌不够?”
  
  “我这条命,早就不全是自己的了。”花痴开朝身后努努嘴。阿蛮跟小七,还有一直安安静静的盲童阿炳。“我要管饭的人挺多的。不能随随便便跟你赌命。”
  
  这句特别实在的话,让周围的人全愣了一下,然后好多人憋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司马晴脸色一变,还没发作。花痴开忽然话锋一转:“换一个方式。我赌。”
  
  他从怀里摸出三个海碗,平平摆在镇界碑前的石板上。又从腰间解下酒葫芦——这是真的酒,不是道具,夜郎七送给他的十八年陈酿女儿红,他一直没舍得喝。
  
  “这杯酒,是我师父给的。叫‘忘忧’。喝了,前尘旧恨一笔勾销。不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他拍开泥封。
  
  酒香浓得像实质一般,在夜风里弥漫开去,竟压住了血腥和尘土的气息。一条街外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有人嗓子眼咕咚一声。
  
  花痴开把酒斟满三碗,酒线细得像头发丝,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一滴不洒。
  
  “三碗。”他竖起三根手指,“你爹一碗,你一碗,我一碗。”
  
  司马晴:“我爹……”
  
  “牌。”花痴开伸出手。
  
  司马晴握紧了玉罗刹,指节发白。这副牌,父亲从不离身。后来死了,她贴身藏着,这些年从没给人碰过。
  
  她迟疑了,甚至有些恍惚。
  
  花痴开就伸着手,安安静静等。这个当年在赌桌上杀伐决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赌神,此刻耐心得像棵树。
  
  司马晴把牌,慢慢放在他手心。
  
  花痴开接过那副牌,那牌在他手上微微颤抖,好像被死神摩挲了一下。他摩挲着牌背的金线,忽然抽出一张,屈指一弹。
  
  “嗖——”那张牌划过黑夜,掠过所有人的视线,像一道金色的流星,“笃”一声,不偏不倚嵌在镇界碑“花夜国”三字的正中。
  
  那牌是——红心A。
  
  赌坛规矩,红心A代表初心,代表从头再来,也代表——放下。
  
  “你爹当年输给我的,不是命,是一张牌。”花痴开端起酒碗,对着那嵌在碑上的牌遥遥一敬,“今天我把这牌还给他。酒,他也得喝。”
  
  说完,他手腕一翻,第一碗酒缓缓洒在地上。
  
  酒液渗进泥土,声音像远山古刹的钟响。
  
  他又端起第二碗,转向司马晴:“你爹是条汉子。他死,是他自己选的,不是我赢的。这碗酒,算我给他守灵。”
  
  他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碗,花痴开双眼亮得灼人,酒意给他苍白的脸添了血色:“最后一碗,我不敬你,我敬我自己。”
  
  所有人都愣了。
  
  “我花痴开,十一岁拜师,十八岁出道,今年二十有六。手上沾过血,脚下踩过尸。父母之仇报了,师恩没全还完。我这辈子最怕不是死,是辜负。”他端着碗,看着司马晴,也看着跪在地上的屠刚,看着所有人,“辜负那些,把命交到我手上的人。”
  
  他话锋一转:“司马晴,我不跟你赌牌。”
  
  “为什么!”
  
  “因为你对赌术的执念,是你爹给你的枷锁。”花痴开指指司马晴心口,声音忽然带上了点江湖人特有的粗粝跟温柔,“你的心,不在牌上。你只想证明给你爹看。可你爹最后说别报仇,他是想让你……活成司马晴,不是活成司马空的影子。”
  
  司马晴踉跄后退,几乎站不稳。
  
  花痴开对屠刚说:“屠刚,你也是。”
  
  屠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你爹让你别进冰窖,是想让你去南方。找个暖和地儿,娶个会做饭的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不是让你来跟我拼命的。你那寒冰煞,再练三年,就能追平你爹巅峰。到时候,我赌骰子,让你三条街。”
  
  屠刚愣了半晌,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跟他爹一模一样,像雪地里忽然开出朵花。
  
  花痴开端起最后一碗酒,高高举起。
  
  月光穿过酒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对着天地大声道:“诸位英雄,江湖朋友——”
  
  声音远远地传出去,在镇界碑上空回荡。
  
  “赌坛新立,百废待兴。我花痴开,痴人一个,蒙师父扶植、兄弟抬爱,今天坐上这个位子。可这桌子太大了,我一个人坐不过来。今天,我就当着镇界碑,对天地起誓——”
  
  他忽然转向司马晴和屠刚:“旧怨,到此为止。新路,现在就开。二位若愿意,这碗酒,就是咱们的第一碗。”
  
  他低头,把那碗酒喝了小半,然后把碗递出去:“这碗,我不一个人喝。敬过去的恩怨,也敬将来的江湖。来,都来。”
  
  屠刚挣扎着站起来,迈开大步,一把抢过酒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完了,把碗往地上一摔,仰天大吼:“爹——儿子明白了!”
  
  那碗碎得四分五裂,跟屠刚心里那座冰山一样。
  
  所有目光都落在司马晴身上。
  
  她站在月光里,白衣胜雪。手里没有牌,没有刀,只有夜风撩起她一缕碎发。她嘴唇翕动,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然后她开口了。
  
  “花痴开。”
  
  “嗯?”
  
  “你真是个痴的。”
  
  她上前一步,从花痴开手里夺过酒葫芦,也不用碗了,直接对着葫芦口仰头就灌。那酒顺着她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衣领,她也不管。
  
  谁说女子不如男。
  
  司马晴一口气灌了小半葫芦,把酒葫芦往屠刚怀里一塞:“别光站着,拿碗啊!”
  
  屠刚一抹嘴,咧嘴笑得像个孩子:“我去找碗!谁还有碗!”
  
  “我有!”
  
  “我这有!”
  
  “用我的!”
  
  周围看热闹的江湖人,不知是谁先带的头,纷纷摸出随身酒具。有碗的用碗,没碗的用酒壶,连阿蛮都把自己的水囊递了过来。
  
  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给阿炳手里也塞了个小酒盅。盲童把酒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辣又香,小声问花痴开:“师父,这酒,我能喝么?”
  
  花痴开揉揉他的脑袋,声音柔得像早春的风:“喝。喝了这杯酒,就是大人了。以后赌坛有规矩,赌可以,赌品要正,人心不能歪。这些道理,都在酒里。”
  
  阿炳点点头,把那酒盅往嘴边凑。第一口呛得直咳,咳完又喝,喝完又咳,脸上却全是笑。
  
  花痴开又拎出新的一葫芦,走到镇界碑前。他伸手,从碑上取下那张红心A,收进怀里。又从地上抓起一把带酒味的泥土,朝那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天地,敬先辈,也敬恩怨。
  
  他转过身高举酒碗:“诸位!今夜不论敌友,不讲过往,共饮此杯——敬这操蛋的岁月,敬这杀千刀的江湖!”
  
  “敬江湖——”
  
  百十个嗓子,粗的细的,老的嫩的,一齐嘶吼出来,惊起远处林中宿鸟无数。
  
  干杯声哗然作响。
  
  酒是好酒。人是痴人。恩怨在这碗酒里,竟真的淡了。
  
  屠刚跟阿蛮划上拳了,输得哇哇直叫。小七端着半碗酒,走到司马晴身边,也不说话,就碰了碰碗。司马晴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笑起来也挺好看的。
  
  月正中天。
  
  镇界碑下,江湖相逢,一杯酒。
  
  这一章,就这样了。下一章,咱们该说说夜郎七那书房里,到底少了什么典籍。那个老狐狸,嘿嘿……
  
  (第三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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