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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39章 阿炳的第一战·盲人赌坊

  番外第39章 阿炳的第一战·盲人赌坊 (第2/2页)
  
  可不说实话,说什么?
  
  阿炳忽然想起玲珑之前跟他赌过一只烧鸡——玲珑说阿炳你太老实了,连谎都不会撒。阿炳说你教我。玲珑说,最高明的谎话啊,是往真话里头掺假。
  
  “我师父姓花。”阿炳说。
  
  周围倒吸一口冷气。
  
  五爷沉默了一瞬:“花痴开?”
  
  “不是不是不是!”阿炳连忙摆手,把脸涨得通红——他虽然看不见,但他故意让眼珠乱转,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师父是花……花二狗,在城东摆摊算命的,不是那个花痴开,不是不是!”
  
  桌边有人噗嗤笑出声。
  
  玲珑要是听到他管花痴开叫花二狗,非拿骰子砸他脸不可。可这会儿顾不上了。
  
  五爷嗯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阿炳心里七上八下,又开口了:“五爷,我无意冒犯。今晚的事,咱们按规矩办。出千的人留下一只手,输的人呢,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把自己那对六万往前一推:“我输了,眼珠子我没法给——给出去我人就死了。但我可以赔。”
  
  “赔什么?”
  
  阿炳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解开,倒出一把铜钱和碎银子。这是他攒了三个月的伙食费,一共三两七钱四分。他用手摸,每枚铜钱都摸了三遍。
  
  “三两七。不够的话,”阿炳咬咬牙,“我再赌一把。跟这位瘸子爷玩摸牌。赢了他免我的账,输了我给他磕头认栽。”
  
  瘸子还在骂骂咧咧什么出千小子的屁话,可五爷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嘎嘎的,像乌鸦。
  
  “有意思。这孩子有意思。”五爷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瘸三儿,你出千在先,手上的账待会儿跟你算。这小子的赌注,你接不接?”
  
  瘸子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知道今晚是谁输谁赢不重要了——五爷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把阿炳当成了可以拉拢的人。他的手指头保不住,脸也丢尽了。但如果这最后一局能赢,至少能找回点面子。
  
  “接!”
  
  阿炳重新坐回椅子。
  
  这次他不用竹竿探路。他记住了椅子的位置、桌子的高度、牌堆的方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干净利落。
  
  摸牌,开始。
  
  这一次阿炳不藏拙了。他的手指在牌面上一扫而过,所有划痕的信息像溪水一样流进他的脑海。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等等。”阿炳忽然按住牌,“这副牌还少了一张。”
  
  庄家愣了一下:“胡说!”
  
  “九万。不见了。”阿炳说,“有人在开局前把九万偷了,塞在袖子里。想在我摸到九万的时候换牌。”
  
  话音刚落,瘸子霍然站起来,椅子哗啦一声翻倒在地。
  
  “小兔崽子,你——”
  
  他没能站起来。
  
  因为阿炳动了。
  
  青竹竿在桌腿上猛地一撑,阿炳整个人像条蛇一样从椅子缝里滑下去,同时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脚——正踹在瘸子的好腿上。
  
  “啊!”
  
  瘸子整个人往前栽,脸朝下拍在桌角上,鼻骨折断的声音又脆又闷。阿炳翻身而起,竹竿在身前横扫,啪啪两声脆响,把两个扑上来的打手的手腕骨敲脱臼了。
  
  他从出招到收招,只花了三个呼吸。
  
  这是熬夜半年、跟阿蛮对练上千次才练出来的本能。阿蛮说,阿炳,你的路数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出招用眼睛看,你出招用耳朵听。你聋不了,就永远不会被人偷袭。
  
  “好!好!”
  
  五爷拍着巴掌,嘎嘎大笑。
  
  阿炳收回竹竿,气喘吁吁。他是真没力气了,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可他不能露怯。
  
  “五爷,今晚的事,您给个说法?”
  
  “说法好办。瘸三出千,剁手。你跟他赌的那局,他作弊在先,你赢了。至于少的那张九万——”五爷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把它搜出来,当众烧掉。连带着这把牌。”
  
  手下人去办了。阿炳站在原地,听着瘸子被拖出去的惨叫声、牌被扔进火盆里的噼啪声、周围赌客的窃窃私语声。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赢了。
  
  他活着赢下来的第一局。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出赌坊大门时,天已经快亮了。阿炳拄着竹竿往外走,经过门槛时,竹竿头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只碗。碗里有几枚铜板,应该是哪个赌客掉了的。
  
  阿炳没多想,把碗捡起来,放在一边。
  
  “小瞎子,等一等。”
  
  是五爷的声音,在身后。
  
  阿炳转过身。
  
  “你的耳朵,值三座赌坊。”五爷说,“回去告诉你师父——不管他是花二狗还是花痴开——就说我五爷想跟他喝杯茶。时间地点,他自己定。”
  
  阿炳心里一颤,面上不敢动声色,只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三条巷子,他才敢大口喘气。
  
  手在发抖。
  
  腿也在发抖。
  
  他扶着墙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小孩子一样缩成一团。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的洗牌声、竹片咔哒声、刀出鞘声、瘸子的惨叫声。
  
  他想吐。
  
  可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师姐,我赢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小声嘟囔。
  
  没有人答他。
  
  但他听到了一个人,从巷口那边跑过来。脚步轻快,像踩着鼓点,是玲珑。
  
  “阿炳!阿炳你在哪儿?”
  
  阿炳站起来,拄着竹竿迎上去。
  
  “师姐,我没给师父丢脸。”
  
  玲珑跑近了,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确认没伤口,才松了口气:“死小子,吓死我了!你赢了?”
  
  “嗯。”
  
  “全身上下零件都在?”
  
  “在。”
  
  “那你还蹲这儿干嘛,冻死个人!走走走,回去吃面,饿死了!”玲珑拽着他的袖子就走,“对了,赢了多少?”
  
  阿炳从怀里摸出那只布袋,往外一倒。
  
  “三两七钱四分。”
  
  “就这么点?”玲珑瞪眼,“你拼了一晚上命,就赢三两七?”
  
  阿炳笑了,把布袋收好,竹竿在地上笃笃笃敲着。
  
  “还有一只食指,我没要。”
  
  玲珑一脸嫌弃:“那玩意儿你要了干嘛?又不能煮面吃。”
  
  阿炳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少年人一前一后,踩着清早的薄雾,向着城东的花家小院走去。路边的早点摊刚刚摆出来,蒸笼冒着白气,炸油条的香味飘了一整条街。玲珑掏钱买了四根油条两碗豆浆,塞给阿炳两根。
  
  “吃。回头师父问起来,就说今晚一切顺利。”
  
  “可五爷说要见师父……”
  
  “五爷?”玲珑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五爷?”
  
  阿炳咬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讲了一遍。
  
  玲珑听完,半天没说话。
  
  “阿炳。”
  
  “嗯?”
  
  “你知道五爷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玲珑深吸一口气:“他是——当年给‘天局’输送消息的人之一。师父一直在找他。”
  
  阿炳手里的油条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往花家小院的方向狂奔。
  
  清晨的街道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可两个少年的心里,却乌云密布。
  
  ---
  
  花痴开坐在院子里,正在喝茶。
  
  菊英娥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缝衣裳。
  
  门忽然被撞开,一男一女两个徒弟像被狗追似的冲进来,气都没喘匀,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话。
  
  花痴开端着茶碗听了半天,脸上表情淡淡的。
  
  等两人说完,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五爷。”
  
  他望着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眼睛里的光忽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刚刚磨过的刀。
  
  “这么多年了,总算舍得露面了。”
  
  菊英娥停下针线,看了儿子一眼。她没说话。可她的手微微发颤。
  
  花痴开转过头,对玲珑和阿炳笑了笑:“油条没吃完是吧?先吃。吃完去补觉。今晚,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去哪儿?”
  
  花痴开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褶子。
  
  他什么也没说。
  
  可玲珑和阿炳都看到,师父走路的时候,右手在袖子里捏了个诀——那是千手观音的起手式。
  
  院门被晨风吹得吱呀作响。
  
  老槐树上的麻雀拍着翅膀飞跑了。
  
  新的一天,血雨腥风的新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
  
  (本章完)
  
  题外话---
  
  哎哟,写完这章,我自己都有些感慨。阿炳这孩子,看着老实,其实心里头有股子韧劲儿。他和玲珑一文一武、一静一动,真是天生的一对好搭档。下一章就是花痴开带着俩徒弟去赴五爷的“茶局”——那可不是什么好喝的茶哟!想当年天局的旧账,五爷知道的那些秘密,菊英娥手上的针为什么发抖……哎呀,太多东西要写了。容我歇一歇,喝口茶,四十一章咱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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