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80章 情根深埋下,风雨共余生 (第1/2页)
暮秋江南,烟雨初歇。
一江秋水澄明如练,绕城潺潺而过,洗尽连日风尘。两岸垂杨落尽残絮,余下疏朗枝桠,映着薄暮流云,天地间一派清宁旷远。
自花千手、夜郎七携手立弈天新规,平定四方赌坛乱象,不过半载光阴。昔日乌烟瘴气、诡诈横行的江湖赌道,已然焕然一新。各地私设黑台尽数收敛,豪强霸局纷纷拆解,游走市井的赌徒奸商,不敢再肆意欺瞒良善、牟利害人。
弈天会初立的正道清风,正如这江南秋水,润物无声,漫彻四海八荒。
临江一处雅致水榭,乃是姑苏名士自发所建,专为宴请弈天双杰。亭台临水而筑,雕栏映水,飞檐承云,四面垂着素色纱帘,晚风穿帘而过,卷起帘角轻轻浮动,携着桂子残香,清雅绝尘。
亭中置一席木案,清茶沸烟,素果摆盘,无珍馐奢华,无金玉铺陈,恰合弈天会初创的本心——不求富贵煊赫,只求公道存世。
花千手静坐案前,一身素色布衣,洗得洁净平整,无半分江湖新贵的张扬骄矜。
世人皆道,近日江湖风起云涌,少年双杰横空出世,以一手惊世赌术、一颗赤诚侠心,横扫旧时代盘踞多年的各路豪强,一手开创弈天盛世,年纪轻轻,便已名动天下,前程不可限量。
可无人知晓,这位炙手可热的少年圣手,从无半分争名逐利的执念。
他指尖轻扣白瓷茶盏边缘,动作轻柔温缓,目光落向窗外悠悠流水,眼底澄澈如溪,不染半分世俗戾气。自年少混迹市井,以赌立命以来,他的赌术便与世人截然不同。
旁人嗜赌,赌的是金银富贵、权势地位、输赢高低,一朝得势便张狂,一朝落败便癫狂,深陷贪嗔痴念,终生不得解脱。
唯独花千手,一生痴赌,不争输赢,不问得失,唯求一字公道。
市井小民被奸商设局坑骗血汗钱,他出手破局;江湖豪强以赌欺压弱小、鱼肉乡里,他挺身制衡;黑白势力勾结设下阴诡死局,他以身破诈、拨乱反正。
于他而言,手中千般手法、万般算局,从来不是谋利的利器,争名的资本,而是匡扶乱象、安定人心的尺规。
一旁的夜郎七斜倚栏杆,青衫洒脱,眉目温润,笑意恬淡。他比花千手年长数岁,见过更多江湖黑暗、人心诡诈,历经浮沉乱世,心性愈发仁厚通透。
看着身旁澄澈纯粹、痴心赤诚的少年知己,夜郎七眼底满是欣慰。
半生江湖漂泊,阅尽人心凉薄、名利虚妄,最难得便是这般不染尘埃的本心。也正因花千手这份极致的“痴”,不贪、不嗔、不伪、不邪,方能在步步凶险、处处算计的赌道江湖,守住一份独一无二的正道风骨。
“千手,如今弈天初立,四方归心,天下乱象渐平,你所求的公道,已然初见雏形。”
夜郎七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晚风,吹散亭中淡淡的寂寥,“世人称颂你我之名,尊弈天为正道魁首,往后数年,赌道当可清明,再无遍地阴诡、鱼肉苍生的乱象。”
花千手闻言,缓缓收回眺望江水的目光,微微摇头,声线清淡平和:
“七哥,乱象易平,人心难定。”
“今日弈天立规,可镇一时邪祟,却难束万世人心。世人贪赌嗜利的执念根深蒂固,今日收敛,来日必卷土重来。所谓正道清明,从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是岁岁坚守、代代制衡的长路。”
他年少通透,目光长远,早已看透乱世本质。
外在的黑局、阴诡、豪强乱象,皆为表象。真正难破的,是人心深处永不餍足的贪念,是博弈之中与生俱来的私欲,是黑白难分、善恶纠缠的人性桎梏。
夜郎七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失笑,眼底赞许更甚:“你看得比我更透。”
就在二人闲谈论道,静看江天暮色之时,水榭外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步音轻缓雅致,不似江湖武人的沉稳凌厉,亦不似市井儿女的仓促浮躁,带着书香浸润的温婉,又藏着几分江湖历练的从容,清而不弱,雅而不娇。
二人同时抬眸望去。
暮色光影之间,一道清丽身影缓步走来。
女子身着一袭月白罗裙,裙摆绣着细碎青竹暗纹,随风微动,清雅绝尘。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落鬓边,衬得眉眼清绝,容色恬淡。
她身姿挺拔温婉,眉目澄澈明朗,眸光沉静温润,无半分娇柔造作,亦无半分趋炎附势的刻意。行走之间,风骨天成,兼具书香雅致与江湖侠气,刚柔并济,落落大方。
正是菊英娥。
江湖皆知菊家世代行走江湖,不涉豪强纷争,不沾朝堂名利,专擅江湖斡旋、识人观局,行走四海,结善缘、辨正邪、渡困厄,底蕴深厚,风骨清正。
菊英娥年少成名,不仅容貌冠绝江南,更兼具智计无双、识人通透的本事,眼界胸襟,远胜寻常江湖儿女。
此前弈天会初创,四方豪杰归附,各路名士登门道贺,人人皆是恭敬称颂、极尽追捧,唯独菊英娥,数次远远观望,不曾刻意攀附,不曾趋炎赴势。
今日登门,亦是恰逢姑苏名士邀约,顺路而来,只为一睹正道风骨,无关名利,不逐煊赫。
她缓步踏入水榭,目光先是淡淡扫过亭中景致,最后落定在花千手身上。
只这一眼,眸光微动,心底沉寂多年的一池静水,骤然被投入一颗青石,漾开层层涟漪,自此波澜不息,根深难灭。
江湖传言,少年千手,术通鬼神,局定乾坤,以一介寒门布衣之身,逆流破局,平定乱世赌坛,心性纯粹,风骨无双。
往日听闻,终究是虚妄传闻。
今日亲见,方知传言不及万一。
眼前少年,无半分绝世高手的凌厉傲气,无半分新立霸主的张扬煊赫,素衣简朴,眉目清和,眼底澄澈坦荡,藏着赤子纯粹,亦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坚韧。
他立于盛世清风之中,守着一身孤直本心,以温柔手段,行雷霆正道,以一己痴念,渡乱世浮沉。
这般风骨,这般心性,这般明知人心难定、依旧以身渡世的赤诚,是菊英娥行走江湖十余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世间男子,或追名逐利,或恃武张扬,或精于算计,或囿于私欲,人人皆被世俗牵绊,被名利裹挟。
唯独花千手,身在红尘博弈,心在山河清明,身处乱世纷争,心守本真纯粹。
一见倾心,一眼万年。
无关权势煊赫,无关盛名滔天,无关弈天未来万丈荣光,只敬此人、此心、此风骨。
菊英娥收敛心绪,压下心底悄然滋生的悸动,敛衽一礼,声线清婉柔和,落落大方:
“菊英娥,见过千手先生、七爷。”
礼数周全,进退有度,谦卑却不卑微,温婉却有风骨。
夜郎七素来识人精准,一眼便看穿女子眼底细微的情愫,却不点破,只是温声抬手:“菊姑娘不必多礼,久闻菊家高义,姑娘盛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千手亦是微微颔首,眉眼平和,待人一视同仁,无分贵贱高低、盛名寻常:“姑娘远道而来,落座饮茶即可。”
二人皆是坦荡君子,言行磊落,心境澄澈,并无半分男女私念的狎昵刻意。
菊英娥依言落座于侧位,素手轻执茶盏,指尖纤细白皙,动作雅致从容。她抬眸静静望着花千手,目光坦然清澈,不躲不避,唯有满心敬重与悄然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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