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北风寒 (第2/2页)
杨灿心中了然,潘小晚这是吃醋了。
听闻他近日纳了三位女子入府,她心中便一直憋着气。
今日他派人传信,让她从天象署请两位老先生前来,询问天气情况,她虽依言办妥,心中的气却半点未消。
杨灿低笑着,再次将她拉进怀里,柔声道:「你跟她们不一样。」
潘小晚愈发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是不一样,她们皆是未出阁的姑娘,我却是个嫁过人的,不值钱。」
杨灿轻轻叹了口气,松开她,故作失望地转身:「我本想着,将你以簉室之礼娶进门,既然你不情愿,那便算了。
潘小晚猛地一怔,簉室?
簉室乃是法定副妻,并非妾室,需明媒正娶,礼节规格仅比正妻略逊一筹,可入族谱,所生子女亦有正统名分。
这种制度如今仅存於士族勋贵之家。
因为许多士族权贵,并非年少时便已身居高位,若日後地位攀升,需与更强大家族联姻,正妻之位又已定了,贵女不肯为妾,便有了这衍生於媵嫁制度的副妻之制。
潘小晚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杨灿的话,她又惊又喜,连忙追上去,一把挽住杨灿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夫君,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杨灿故意板着脸。
「不行不行,就是真的!」
潘小晚欢喜得险些落泪,连忙道:「我能等,我能等,等你娶了正妻,我再入门便是。杨郎,你对我真好。」
杨灿冷哼一声:「算了,你还是回索大娘子家吧。」
「我不,今晚我要陪你!」潘小晚连忙道。
「不必了,我有四枝梅呢。」杨灿故作傲娇。
「哎呀,不一样的嘛。」
潘小晚眉开眼笑,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梅花瘦,桃花肥,滋味儿可大不相同喔。」
杨灿还要装模作样,潘小晚却轻轻舔了舔性感的唇,在他耳边抛下了一个让他拒绝不了的饵:「大不了,人家答应,让你试试————」
声音细若蚊蚋,好像又说了朵什麽花,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满面绯红,眉眼间尽是娇羞之意。
杨灿再也装不下去了,两眼发亮,眼底的贼光藏都藏不住。
他一把将潘小晚揽入怀中,嘿嘿笑道:「这还差不多。」
十月十七,略阳城那被撞城锤砸得支离破碎的城门,在城内支撑的条石被一一搬开後,终於「稀里哗啦」塌落一地,扬起了漫天尘土。
刘儒毅带着城中文武官员,开城投降,神色惶恐地立在城门之外,等候慕容楼的发落。
慕容楼志得意满,策马来到略阳城下,目光扫过堆满屍体与沙石的护城河,又看向残破的城墙、破碎的城门,心中暗叫侥幸。
若非刘儒毅扛不住压力选择投降,这座坚城,他绝无可能在今年冬天便攻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瑟瑟发抖的刘儒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O
慕容楼翻身下马,上前双手搀起躬身肃立的刘儒毅,朗声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城主,你选对了路啊!哈哈哈哈————」
说罢,慕容楼重重一拍刘儒毅的肩膀,便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骄狂得意之色。
三日之後,慕容楼便率军移师武山城下了。
当日,他志得意满地进入了略阳城,第一时间便让人去点检库房、核查给养,可结果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城中存粮,仅够半月之用。
他原本以为,打下这样一座大城,存粮起码能支撑三个月以上,即便加上自己的大军消耗,也能再撑一个半月。
以此存粮,再辅以後方补给,撑到开春绝无问题。可眼前的一切,却彻底打破了他的盘算。
一时间,慕容楼陷入两难之地。
他想立即大索全城,搜刮百姓家中的存粮,可转念一想,略阳城是主动投降的,若他这般做,即便能搜刮到一些粮食,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却会彻底败坏了慕容阀的名声。
慕容阀一心想要尽快征服於阀全境,将这片陇上最肥沃的产粮地握在手中,作为打天下的根基。
可若是抢夺百姓仅存的余粮,便会失尽民心,日後再攻打其他城池,必然会遭遇最顽强的抵抗。
到那时,即便於桓虎跳出来摇旗呐喊,慕容家也再难争取於阀百姓的人心。
如今,慕容楼尚未到断粮的境地,终究狠不下心做这丧尽民心之事。
心中挣紮良久,他终究放弃了大索全城的念头。
一方面,他急急传书信回慕容阀,要求後方加大粮草补给。
另一方面,他也给於桓虎去了信,告知其已攻破略阳城,不日便将兵围上邽,让他做好出山准备。
同时,他说明了前线缺粮之事,要求於桓虎出山後,首要之事便是为他筹措粮草。
随後,慕容楼便率军移师於武山城下。
仅打下一座略阳城,便贸然兵围上邦的话,侧後翼必然暴露,太过凶险。
再者,略阳城的粮草经东顺大执事调控,勉强能支撑一月,可武山城的存粮情况,刘儒毅也并不清楚。
慕容楼心中仍存一丝侥幸,若能再打下一座城池,或许能有意外之喜。
慕容家的兵马,虽然暗中操演多年,尤其注重城池攻防演练,可真正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历练,却是从攻打代来城开始的。
经过一场场血战,那些活下来的老兵,气质已然不同往日,眼神里多了几分悍勇与沉稳,战阵经验也愈发丰富。
当他们列阵於武山城下时,兵甲器仗虽较出征时残破了许多,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刘儒毅也被慕容楼带至武山城下,一同登上了与城墙齐高的临车。
他扶着临车的木栏,朝着城头高声呼喊:「八斤兄,八斤兄啊!」
「非是兄弟我不肯用命,实乃慕容阀军力强盛,攻城利器层出不穷,略阳城已然打得残破不堪,再守下去,只会葬送全城百姓的性命,兄弟我於心不忍啊!」
刘儒毅的声音被寒风裹挟,略显沙哑,却字字清晰地传到城头。
「慕容楼将军取下略阳城後,对百姓秋毫无犯,此事绝非虚言,想必你的斥候,早已传回消息。
慕容军乃仁义之师,慕容将军更是爱民如子。
八斤兄,略阳城破,武山便成了孤城,孤立无援,你以为,那杨灿缩在上邽不出,会领兵来为你解围吗?」
他顿了顿,又声嘶力竭地喊道:「听兄弟一句劝,放弃吧!何必让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部下,白白送了性命?
兄弟我如今仍是略阳城主,只要你肯归顺,献出城池,慕容将军说了,必保你前程无忧,你我同享富贵!」
城头之上,身形圆润的尤八斤,一手捏着滑溜溜的下巴,眯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临车上的刘儒毅,一言不发。
寒风卷着尘土吹过,旗帜猎猎作响,刘儒毅只能扯着嗓子,继续劝说。
「八斤兄啊,慕容阀在陇上八阀中,实力首屈一指,我於家,凭什麽与慕容家抗衡?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武山城孤立无援,坚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条,你切勿自误啊!」
武山城与略阳城互为犄角,相距不远,慕容军的诸多重型攻城器械,都已顺利运抵城下。
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一字排开,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配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营帐,给城中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尤八斤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声音洪亮,穿透了寒风:「刘儒毅,你个没骨头的狗东西!你要降便降,休要在此花言巧语骗我!我尤八斤,等你来战!」
说罢,他一兜大氅,转身便离开了寒风呼啸的城头,留下满城将士面面相觑。
慕容楼的大军今日方才抵达,显然来不及即刻攻城,只能先安营紮寨,待明日再作打算。
尤八斤回到城门楼,让人将一个火盆移到脚下,暖意包裹着身躯,他才缓缓看向左右肃立的众将。
「慕容楼兵临城下,勇不可当,如今又有刘儒毅率略阳守军归降,兵力更盛。我武山如何御敌,诸位可有高见?」
黄子杰听出尤八斤话语间的怯意,城主一再强调慕容军威强盛,用意为何?
黄子杰心中一动,连忙试探着道:「城主,慕容楼兵至城下,尚未安营紮寨,便遣刘儒毅前来劝降,可见其对城主颇为看重啊。」
尤八斤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
黄子杰躬身道:「慕容阀志在天下,非图一地一城之利。如今观之,慕容阀对归降之人,皆能善待。
属下对城主忠心耿耿,城主若要战,属下愿效死力,宁死不屈。
可面对如此强敌,属下斗胆进言,城主————真不考虑献城归降吗?」
尤八斤闭上双眼,长长叹息一声,抚膝恨声道:「你忘了?我的亲眷,也已被杨灿接去上邽城了。」
黄子杰连忙道:「城主,略阳献城的消息,我等知晓之时,上邽城那边定然也已知晓。
可您看,杨灿可有任何举动?他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刘家百余口人,他真敢痛下杀手吗?
他若不杀,或许慕容家念其尚有可用之处,日後还有招降他的可能。
可他若真杀了刘城主满门,便是自绝退路。慕容阀为了安抚刘城主这献城之臣,必然会全力追杀杨灿,给他一个交代。
杨灿心思缜密,怎会想不到这一层?既然他不敢动刘城主的家人,又怎敢动您的家人?」
「唔————」尤八斤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他捏着下巴,长长吐出一口浊息。
「我,与刘儒毅,可不同。他献城时,略阳已然残破。
而我若献城,交出的却是一座完整的武山城,未伤慕容家一兵一卒,我应得的,也该比刘儒毅更多才是。」
黄子杰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抱拳道:「城主明监!
属下愿为城主信使,亲往慕容军营中一行,必当竭尽所能,为城主争得更优厚的礼遇与前程!」
尤八斤犹豫片刻,目光扫过其他众官员。这武山城他经营多年,虽不及李淩霄经营上邽城之久,但此刻帐前之人,却也都是他的心腹。
尤八斤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见并无人提出不同意见,这才缓缓颔首,哑声道:「好,黄功曹,你便代表本城主,去见一见慕容楼,探一探他的口风。」
黄子杰大喜,若是促成此事,他得到的好处自也不会少了。
黄子杰连忙答应一声,急急便向城门楼外走去,他全然不曾注意,楼中一众同僚,此刻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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