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造势、借势、驭势、破势 (第2/2页)
杨灿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士族、後族————
等等,不愿意临照嫁给皇帝的人,可比反对她嫁给我的人多多啦!
我欲迎娶临照,反对者不过崔氏一门。
其他山东高门巴不得崔氏嫡女下嫁於我,成为他们嘲笑崔家的谈资。
後族对此更不在意。
想到这里,杨灿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捕捉到了什麽。
崔临照见他仿佛中了定身法儿,整个人站在林下,连眼珠都不动一下,便举起手,在他面前摇了摇。
杨灿突然一把抓住了崔临照的柔荑,兴奋地道:「阿沅!」
「嗯?」
「我忽然觉得,你此番被天子看中、有入宫之机缘,未必是坏事。」
「啊?」饶是崔临照一向多智,一时间也没明白杨灿的意思,顿时错愕呆住。
太原王氏府邸,听松轩清雅静谧。
王氏累世公卿、门第鼎盛,庭院布局恢弘古朴,毫无奢靡浮夸的匠气,尽是数百年世家沉淀的风骨底蕴。
青石铺阶,古木垂荫,轩内悬挂魏晋名士真迹,古籍孤本层层叠叠,沉香袅袅、香茗氤氲,雅致绝尘。
一众山东高门耆老依次落座,气氛沉静肃穆。
主位上的王老太爷轻呷香茗,擡眼望向崔皓,语气似贺实讽:「崔贤弟,可喜可贺呀。」
——
临照女郎得圣心垂青,日後便是位同副後的皇贵妃,你青州崔氏,当真要扶摇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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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荧阳郑氏的耆老郑怀安抚须轻笑,顺势接话:「前日便听家中晚辈传颂灵犀公子一首五言: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如今看来,正应了你崔家的景儿,青州崔氏这是要更上一层楼,以後可是不得了啦。」
崔皓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茶杯重重地一顿,道:「你们这几个老不死的,不必夹枪带棒的,你当老夫愿意?」
他冷冷一扫众人,傲然挺起胸膛:「我崔氏一门,承汉魏正统、守华夏文脉,诗书传家、礼法立身,门第清贵、血脉纯粹,是我中土正统衣冠。」
「北穆起於草莽,兴於戎马,胡汉杂糅、礼法残缺,血脉驳杂。
如此人家,虽掌天下权柄,如何配与我清流世家联姻?」
卢氏耆老卢景渊乾笑两声,道:「北穆皇帝若论门第正统、文脉底蕴、清贵风骨,自然不及我山东高门。
但北穆是当世第一强国,若真只是倾心於临照侄女,勉强联姻,也未尝不可。
只是————,观天子今日作为,定文会为常例,特擢官吏,绕过中正评品,种种作为,只怕他要联姻你崔家,所图便不是一个女子了。」
崔皓端正了坐姿,肃然道:「所以,这已不是我崔氏一家一姓的事情,而是我山东人家要共同面对的麻烦。
唇亡齿寒啊诸位,还请诸位老友鼎力相助,摆脱帝王算计,保我士族风骨!」
王老爷子盯着崔皓,沉声道:「崔贤弟这番话,可是发自肺腑?」
崔皓正色道:「皓以崔氏列祖列宗之名立誓!绝不自毁门第、自绝士族,沦为皇室附庸!」
王老爷子一拍几案,环顾左右,朗声笑道:「诸位,如何?我就说,崔贤弟不会看不破帝王算计!
我等当与崔家联手,挫天子之谋,保我士族风骨!」
各士族高门的家长与耆老,纷纷举杯,以茶代酒:「我等责无旁贷!」
京城长街,天子卤薄浩荡前行。
旌旗猎猎迎风舒展,羽扇葆幢次第罗列,禁卫护道,内侍随行,仪仗恢弘庄严,绵延数里。
——
龙凤御辇居於仪仗正中,辇内锦绣铺陈、薰香袅袅,帝後并肩端坐,氛围看似温情和睦。
高琰默然良久,转头看向胡妩:「今日皇叔贸然提议,欲与崔氏联姻,确实鲁莽了。
「」
他笑吟吟地看着胡妩,明知道以皇後的聪慧,必能看出这是他的授意,说起谎来,依旧眼都不眨。
「妩儿,山东高门自视甚高,素来清矜自傲。皇叔当众请婚,朕若不顺势向崔家求亲,恐会惹得崔家不满,以为朕轻慢崔氏呢。
所以朕不得已而为之,妩儿是朕的发妻,最知朕的心意,不会因此怪罪於朕吧?」
「皇帝说哪里话来。」
胡妩笑盈盈地嗔道:「妾身怎会不懂陛下的苦衷。再者,依妾身看来,陛下若真能与崔氏联姻,必能达到咱们分化山东高门、削弱士族势力的目的,皇叔这一手误打误撞,实是神来之笔呀。」
高琰捧起胡妩的双手,一脸惊喜地道:「皇後,你真这麽想?」
胡妩毫不犹豫地道:「那是自然,你我夫妻一体,妾身自当一切以陛下之利益为利益。」
高琰满脸感激地叹息道:「妩儿,你真是朕的贤後,是我大穆之幸也!」
高琰兴奋地道:「妩儿,你且看着吧。山东士族盘踞中原,抱残守缺、垄断文脉、藐视皇权,早已是溃烂沉疴、朝堂巨患!
朕登基以来,隐忍韬光、整顿兵权,处处忍让迁就,已是时日漫长。
这颗掣肘皇权的毒瘤,朕迟早要彻底拆解、尽数削弱!
待到权柄归一之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生杀予夺、家族兴衰,皆系於朕一念之间届时朕尽收天下权柄,与你共理万机、内外相维,安定大穆社稷!」
胡妩剪水双眸恰到好处地擡至四十五度角,带着一种崇拜的钦敬感,给足了高淡情绪价值。
「陛下雄才大略、远见卓识,睥睨古今、远超列祖列宗。
得陛下君临大穆,实乃江山之幸、万民之幸。」胡妩柔声道:「妾身是皇後,自当国辅陛下,为陛下分忧。」
说到这里,胡妩浅浅一笑:「到了前方路口,妾与陛下分道,先回私府一趟。」
高琰愕然道:「皇後怎麽又要回娘家?」
胡妩白了他一眼,娇嗔道:「陛下要纳人家为妃,总要人家心甘情愿,那才是千古佳话,若是不然,岂不污了陛下的明君美誉?
崔女郎如今就住在我父亲府上,妾身去探探她的口风,必要时,也可为陛下游说,为陛下哄得美人归啊。」
高琰听了,满脸堆笑,道:「妩儿事事为朕筹谋、处处替朕着想,得你为後,实乃朕毕生之幸!」
胡妩轻笑道:「自大穆立国,我胡氏便与皇家休戚与共了,妾身自当事事以陛下为先。
只盼陛下得偿所愿後,莫要见了新人风华,便忘了旧人相伴的情分。」
高琰朗声大笑:「妩儿多虑了,这怎麽会呢?崔女郎,朕之所欲也。胡皇後,亦朕之所欲也,朕,全都要!」
胡妩掩口娇笑:「好了啦,陛下的心意,妾身自然是信的。」
说话间,仪仗已到前方路口。
皇後要从此处,转去国丈府邸,而皇帝则要先行回宫。
於是,高琰弃御辇而乘马,御辇则由皇後继续乘着,赶去胡府。
车马在路口停下,皇帝高淡掀帘走了出去,甫一出去,满脸的笑意便蓦然消失了,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狠色。
而御辇内,随着锦绣帷帘落下,皇後胡妩脸上刻意描摹出来的温婉柔情、贤顺恭和,也是瞬间剥落殆尽,寒霜覆体,冷意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