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契丹汉制 (第1/2页)
契丹中军大营中,供人歇息的偏帐内,帐帘掀开一条缝,可望到外面的森严景象。
唯有耶律察割的亲卫们围坐在树荫下赌博,发出自顾自的呼喝,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在等耶律察割结束觐见。
萧弈端坐帐中,只见杨业不时从眼前踱步而过。
「有些奇怪。」
杨业忽低声道:「耶律阮像是故意将耶律察割拖延於中军大营中。」
「想来是如此。」
「因他与我们暗中勾结之事被发现了?」杨业问道:「可为何还没有人来捉捕我们?」
王朴开口道:「杨将军放心,即便事情败露,我等挑明使者身份,或还有一丝生机。」
「文伯兄不必宽慰。」萧弈道:「杨兄并非害怕,而是待得无聊了。」
王朴笑道:「我并非宽慰,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耶律阮亦不敢保证此战不会以和谈告终,留着我等作为谈判筹码更有利可图。当世,不问原由便杀了使者的,也只有汾阳军萧节帅。」
「眼下尚有心情开玩笑,文伯兄处变不惊啊。」
「我只是认为,耶律阮不太可能先下手为强。」王朴道:「即使他识破了耶律察割的阴谋,也会等到耶律察割先动手。」
「为何?」
「依旧是此前所言的原因,耶律阮继位之前,并无根基,他欲掌权,一方面须培养新贵势力,另一方面也千方百计拉拢安抚契丹旧贵族。倘若他为防患於未然,先除掉耶律察割,则契丹宗室们兔死狐悲,只会认为他在铲除异己。
只听着,萧弈便能感受到耶律阮的处境艰难。
看来不仅是中原,契丹政局何尝不是千丝万缕、一团乱麻。
他沉吟道:「故而,耶律阮有可能在静待耶律察割反迹已现,再趁机整顿权力?」
王朴道:「或许於耶律阮而言,牵扯出耶律璟,好藉口除掉这个潜在威胁,还是梦寐以求之事。」
「太冒险了,他若一招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非常之时,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王朴说着,语气此时才渐渐慎重起来,喃喃道:「何况,还有耶律屋质。」
萧弈笑道:「文伯兄对此人很忌惮啊。」
王朴语气凝重了几分,道:「如何能不忌惮?当年耶律阮与耶律李胡争位,横渡对峙,耶律屋质仅凭一张嘴,说服双方罢兵议和,使耶律阮名正言顺继位,保住契丹基业。述律太後手握兵权、心狠手辣,能说服她的,仅此一人。」
「此前,文伯兄以耶律石剌试探耶律屋质,可有结果?」
王朴摇了摇头,道:「想必我操之过急,反让耶律屋质看穿我的离间之意,否则,契丹或许能更早内乱。此人重契丹之大局,虽辅佐耶律阮,却并不言听计从,每每在耶律阮与契丹旧贵族之间斡旋、调和,稳定局势。」
因这一番话,帐中的气氛稍沉闷了一些。
仿佛耶律屋质不曾亲至,便压得三人谨慎以待。
末了,王朴轻笑一声,道:「当然,这不过都是我的推测,也有可能耶律阮尚未察觉背後阴谋,今日真心为耶律察割庆功。」
说话间,帐外的阳光渐渐成了金黄色,赌博的兵士们或嬉皮笑脸,或骂骂咧咧。
有个归属於中军的士卒输多了赖帐,被耶律察割摩下亲卫硬生生卸了一条胳膊。
「兀剌!」
萧弈听到有什长用契丹语凶狠地骂了一句。
「兀剌,愿赌就得服输。」
看样子,双方的利益分歧早已深入到了士卒们之间。
怒叱声起伏,险些爆发出冲突,最後却被各自的百夫长弹压了下去。
待暮色四合,营地中接连点起篝火。
庆功宴开始了。
萧弈等人混在耶律察割的亲卫中,享受有功将士的待遇,被安排仅距离主宴场十步远的火堆旁。
十二人分两坛烈酒、一只烤羊羔。
他们才坐下,面前的陶碗便被满上。
「喝!」
「听说你们驱退敌军,是最早取胜的勇士,今夜酒喝个够!」
「哈哈哈————」
耶律察割的亲卫们愈发放肆,仰头就饮。
萧弈有心与耶律察割交谈,了解形势,可惜一时半会并无良机。
他向主宴场看去,目光越过一颗颗油亮的发秃头,寻找耶律察割。
直到他隐隐感觉到有人正在瞧着这边,视线一转,原来是拔里氏,顺势看到了耶律察割,对方脸色并不好,原本狡黠的眼睛里藏着思虑、警惕。
虽隔着一点距离,萧弈仍感受到了耶律察割的紧张。
一个胆小赌徒一旦紧张,接着便可能失去冷静,脑袋一热便胡乱下注。
就好像有些人平时省钱俭用,在赌桌旁却会一掷千金。
只见耶律察割不停与各个契丹贵族打着招呼,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直到他看到一人,脸上终於浮起了见到猎物般的神色,两步上前,与对方交谈。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发青亮,两鬓胡须微卷,穿着一身华贵的貂袍,看着却没甚精神。
王朴悄然把脑袋倾过来,低声道:「那便是寿安王耶律璟。」
「嗯。」
萧弈仔细端详,耶律璟莫名有股沉滞气质,眼睛细狭,自光半垂,表情无喜无怒,与人说话时似寐非寐。
耶律察割凑在耶律璟耳边嘀咕了好一会儿,耶律璟许久没有回应,直到最後,才缓缓点点头。
「他同意了?」
「像是。」
周围人多而杂,耶律察割与耶律璟很快分开,各自入座,耶律璟甫一坐下,便似睡觉了一般,脑袋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耶律察割则往亲卫们所在的方向看来,眼中带着兴奋之色,高举酒碗,示意麾下将士共饮。
萧弈抿了一口酒,低声道:「当众密谋,好嚣张啊。」
王朴道:「入乡随俗吧。
「干。」
曲乐声忽起。
契丹人看着凶悍,音乐却十分好听。
奚琴呜呜,如雁鸣长空,孤绝辽远;小鼓咚咚,添几分激昂曲调。
待钲鸣三声,乐声转为雄浑庄重,众人起身肃立。
主宴场东,仪仗队缓缓走来,旄旗过後,耶律阮到了。
「可汗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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