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投机者 (第2/2页)
萧弈没有被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冲昏头脑,冷静地停步,观察地势。
他再次看向四角的望楼。
哨卫显然已看到了兵变,正在不停挥舞旗帜。
耶律察割并不管他们,因为只要杀了耶律阮,事成,哨卫就算把消息传出去也没用。
杀喊声中,萧弈却在仔细思忖着————倘若,耶律阮不在牙帐中呢?
那哨卫便可及时观察到耶律察割的动向,让耶律阮从容发兵包围,如此,谋逆罪证确凿,再牵连到耶律璟,正可让耶律阮整顿权力。
「不好!」
前方忽然传来耶律察割的怒叱。
「人呢?!」
「无妨,抢占望楼,莫让耶律阮逃了!」
萧弈当即大喝,稳定人心。
环顾看去,四个望楼当中,西面的离他最近;南面的次之;东、北两个则离他很远。
他不疾不徐,张弓搭箭,先瞄准了南面望楼上的哨卫。
「嗖。」
望楼上,一道人影应声而落。
「啊!」
哨卫坠下,砸在下方的木栅上,发出「嘭」的大响。
萧弈动作不停,转身的同时随手抽出了另一支箭,搭在弦上。
一气呵成。
视线里,西面望楼上的哨卫已举起了小圆盾。
「嗖。」
又是一箭射出。
圆盾挡住了哨卫的身影,可电光石火间,箭矢已在圆盾举起之前,穿过了那哨卫的脖颈。
萧弈回头看去,耶律察割犹在暴怒,一顶一顶帐篷杀过去,寻找耶律阮,宫人哭喊,混乱不已。
竟还没反应过来,派人去抢占高处视野。
他立即决定亲自去,若事不可为,也知退路在哪。
「杨兄,你与文伯兄见机行事,注意看我旗号。」
「好。」
萧弈遂立即奔向最近的望楼。
雪花迎面,寒风灌进他的鼻腔,他心头却莫名火热了起来。
跑到望楼下方,擡头一看,高耸的木架约有四丈高,让他回想起曾经的一次次高空飞翔。
利落地攀上了望楼。
愈往上愈狭,顶上的平台窄得几乎只容一人立足。
一具屍体正挂在栏杆上,喉咙还插着箭羽。
随着萧弈攀登,望楼晃动,落在屍体脚边的盾牌忽然掉下望楼,砸在下方的雪地里。
他浑不在意,登高一看,整个营地正在视野中。
铅云沉沉,碎雪漫漫,毡帐绵绵,灯火疏疏。
一顶顶帐幕缝隙中漏出明明灭灭的光亮,构成雪原大营的夜深千帐灯火。
近处,牙帐附近一片纷乱,叛军喊杀,宫人悲啼,大营外围却是沉寂肃杀。
约莫小半刻,四面八方的帐篷中忽涌出了兵马,向牙帐汇聚。
果然,耶律阮今夜是施计故意激怒耶律察割,守株待兔。
萧弈依旧沉静,继续观察着局势。
他目光找到了耶律阮的大纛。
大下,令旗挥舞,有一面旗帜向他所在的望楼挥动,似在询问叛军动向。
萧弈遂挥动旗帜回应,表示叛军正在向北突围。
这动作扰乱了对方。
耶律阮立即遣兵穿过木栅,追击叛军。
而杨业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看懂了萧弈的意图,让耶律察割伏兵於木栅两侧及各个帐篷,待敌兵一进来,立即杀出。
双方很快厮杀在一起。
「秃里!」
「杀啊!」
怒喝炸破风雪。
刀光映雪,寒芒交错,晕开大片的红。
萧弈居高临下,指挥调度,使得叛军借着这一场迎击稳住了阵脚。
他不时张弓搭箭,射杀敌阵中的百夫长。
很快,耶律阮发现了哨楼被占,大纛下令旗挥舞。
一队约二十余人的御营甲士便向望楼冲杀过来。
可耶律察割却没留意到这边,既没派人接替望哨,也没派兵支援。
「嗖。」
箭矢射来,萧弈以哨卫的屍体为掩护。
他借着地势,每一箭射出,都能将敌兵射倒。
待带来的箭矢用尽,却还有五人冲到了望楼下方,开始往上攀爬。
萧弈拔下屍体上的箭矢,并不着急,停下动作,保存体力。
他再次环顾了战场,又发现了一件事。
耶律阮看似早有准备,麾下兵力却不算多,始终没有完成对耶律察割的合围,尤其是东南方向,明显缺了兵力。
虽说今夜事密,只能用心腹之人,可率近十万大军南征的契丹君主,平叛时连一举合围对方的兵力都拿不出来,是有些古怪的。
混乱蔓延开了。
更远处,似乎一些帐篷中有契丹兵士掀帘探头,可没有人出来。
那些兵将在观望形势?
为何?
耶律阮不得人心至此了吗?
忽然,大纛下有几骑快马离开,往东南方向奔去。
萧弈目光追随,发现那个方向,与迪烈带兵去的方向一致。
他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
因为耶律屋质。
耶律阮倚仗的是耶律屋质,可或许因他提醒耶律察割抢先对耶律屋质下手,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耶律屋质没有及时配合。
如此,竟致使耶律阮调动不了部分兵马。
很奇怪。
但这是机会。
萧弈再次打出旗号,提醒耶律察割此事。
同时,他也留意着脚下。
「秃里!」
一个敌兵已然仰攻了上来。
那是动作灵活的汉人,转瞬间已攀到离他仅三步之遥。
萧弈不慌不忙张弓,带血的箭瞄准对方。
对方不由一愣。
「他还有箭————」
「嗖!」
近距离的一箭贯穿了对方的面门,身体径直摔了下去,带着另一名敌兵,砸向地面。
「啊!」
射掉最後一支箭,萧弈握着硬弓,毫不犹豫跃下。
风呼地灌来。
下坠的失重感只有一瞬,弓弦立即套住了下方一名敌兵的脖颈。
「崩!」
弦绷断。
对方的脖颈也被割断。
血洒下,头颅掉落。
借着这一缓,萧弈双手捉着弓臂,将它挂在横出的木梁上。
借力一荡,他的脚落在了横梁上。
白驹过隙之间,已杀了三人。
下方,还有两个人正在往上攀爬。
萧弈视若无睹,往下攀爬。
很快,他接近一人,对方正犹豫是进是退,他二话不说,一脚将其踹了下去。
「啊!」
惨叫声起。
最後一名敌兵连忙逃窜。
萧弈跃下望楼,脚下,屍体堆了一地,雪地被血染红。
至此,他脑中已不再有利益算计,而是燃起了战意。
他不是投机者,他享受战斗、心无旁骛,战斗时,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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