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定北 (第1/2页)
萧弈再次被杨业推醒。
睁开眼,帐内漆黑,唯有篝火光亮从帘缝透进来。
倾耳静听,营地静谧,并无敌袭。
「怎麽了?」
「邺都来人,粮草运到了。」
「此事自有军中粮官处置,杨兄何必叫醒我?」
杨业道:「王朴过去了。」
「嗯。」
萧弈困意未散,抱着毡毯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杨业道:「我们在大营三日以来,你是否感受到镇宁军将领对王朴与对你的态度不同?
」
「如何不同?」
「他们似乎视王朴为自己人,视你为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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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文伯兄是文臣谋士,能帮忙处置军中庶务;你我是战将,眼下不需你我出力「」
杨业迟疑片刻,问道:「不是因为你与他们派系不同?」
「杨兄怎知道的?」
「听到了。」
杨业并非喜欢议论是非之人,顿了顿,方才开口,道:「偶然听到有校将闲聊,嘲郭三郎太原之败,谈及你,隐有敌意。」
萧弈默然了片刻,道:「个别将领的短视,重私利,当不得真。」
「你心中有数便是。」
杨业尽了提醒之责,便不再就此事多言。
因这一番交谈,萧弈没了困意,恰听杨业肚子发出「咕」的一声,便起身,道:「没吃饱?去觅些吃食吧。」
「好。」
两人裹上狐裘,在风雪中往夥房帐走去。
因辎重营刚卸了粮草,夥房帐临时煮了汤,远远就看到大釜中冒着腾腾热气。
萧弈怀疑,杨业就是为了这一口汤,故意推醒自己。
目光一转,却见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堆篝火旁,其中一人是王朴,另一人则有些时日未见了。
那是王殷的次子,王承训。
杨业道:「他们有羊腿肉。」
「过去打个招呼。」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前方,柴脂燃烧,啪作响,混杂着王朴与王承训的对话。
「可我听闻,陛下有意以符公代替家父镇守邺都?」
「二郎何处听说的?这等消息,想必是谣言。」
王承训笑道:「家父倒是不介意卸任邺都留守之职,我问此事,乃因符公威名远播,实盼能够一见,想必文伯兄与符公相熟?」
王朴道:「见过几次。」
「可否请文伯兄帮一个忙。」
「二郎但说无妨。」
「我不才,听闻符家二娘尚待字闺中,想登门提亲,却缺一个媒人————」
说话间,王承训听到身後脚步声,回过头来,展颜而笑。
「萧郎来了,快坐,一道喝碗热汤。」
「许久不见。」萧弈道:「并非有意偷听,恰听到王兄有喜事,恭喜。」
「八字尚无一撇,眼下恭喜,言之过早。」王承训摆摆手,笑道:「是我当恭贺萧郎又立新功啊。」
「守下邺都,是三军将士的功劳。」
寒暄之际,萧弈在篝火旁坐下,想到当年王承训还曾为了向郭馨献殷勤,而与李重进争风吃醋,如今远调邺都,知马无望,便转而联姻符家,倒也现实。
旁边,杨业接过热汤与羊腿肉,从怀中掏出一小瓶粗盐,用粗大手指摩挲着,均匀酒下。
萧弈则顺着他们方才的话题,道:「我此前听闻,郭大郎与符家长女有婚约,王兄若娶符二娘,便与大郎是连襟了?」
王承训道:「这段时日,我与大郎同守邺都,敬佩至极,若有此幸事,求之不得。」
他应了之後,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道:「萧郎快与我说说,你与文伯兄出使北虏始末,昔傅介子出使楼兰,立奇功於绝域,萧郎此番有古人风骨,令我心向往之。」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聊了一会,饮了热汤,萧弈趁夜色尚浓,与杨业回帐中歇息,王朴则依旧留下,清点粮草。
路上,杨业问道:「你与那位王二郎很熟?」
「曾是生死之交。」
「乱世里,同患难的交情太多了。
「是啊。」
半晌,杨业都闷不吭声,待快到帐篷了,才低声丢了一句话。
「我看王承训此人,城府甚深,他一心交好郭大郎,安知为达目的先出卖谁。」
萧弈笑了笑,道:「知道了,难为你与我说这些。」
「若李昉、闾丘仲卿等人在,我自不必开口。」
「放心,我都有数。」
忽然,杨业擡了擡手,盯着帐篷,低声道:「有人来过。」
灯笼的光照去,雪地里多了两排脚印。
掀帘入帐,里面的物件显然被人翻过,行囊也都散落出来。
萧弈与杨业对视了一眼。
杨业拾起毡毯,展开,上面赫然多了一个被匕首捅穿的洞。
「看来,有人来刺杀你,恰好我们出去了?」
「不会,看帐外脚印,来者只有一人,这也太小瞧你我了。」
「问问周围的守卫便知。」
「不必了,该是有人来唤我们吃宵夜,见人不在,进来偷些东西,这毡毯也许本就是破的。」
萧弈说得轻松,心中却在想,这件小事若说对方有何目的,只能是在他与郭荣之间制造紧张的气氛。
不是警告,就是离间。
只能施展些小伎俩,说明对方没太大的实力。
但他若是表现得警惕、猜疑,那反而中了对方的套路。
次日,阳光和煦,营地里有条不紊,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萧弈正与杨业练武,却有郭荣麾下牙兵过来相请。
抵达牙帐外,恰遇到石守信。
「萧节帅。」
「石将军。」
石守信略一抱拳,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道:「萧节帅是汾阳军节度使,此处是镇宁军中,来往营地走动,还请注意,未得召令,勿要乱闯。」
杨业以硬梆梆的语气道:「此处乃河北行营前军营地,非镇宁军。」
都是军中武夫,谁没点脾气。
石守信闻言,脸色立即难看下来,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我自与萧节帅说话,一个河东降将,有何资格在我面前开口?!」
「军中不靠声音大,靠真本事。」
杨业语气依旧冷硬,一点没让着石守信。
萧弈很明显能感觉出来,在这营中待了三四天,杨业也融不进河北藩镇将领之间的圈子。
这些人就挺抱团的。
或许是魏博、成德、卢龙三镇父子相袭、姻亲相连的风气形成的地域闭环,加上郭威从邺都起兵之後,河北将领不是成禁军骨干,就是在河北行营、镇宁军、天雄军等要害边镇,难免骄傲并抱团。
就萧弈这几日所见,郭荣军中有不少将领都在私下结拜,盟誓内容多是功绩共享、生死与共,立了战功就彼此分润,要升迁就互助保荐,遇到危难则兄弟们拼死相救。
此时,随着杨业一句话,过往的将领们都纷纷看了过来。
「怎麽?」
「一个河东降将,挑衅石将军?!」
见局面激化,萧弈一步上前,站在杨业面前。
他却也不说什麽好话,以平静的语气对石守信道:「有事说事,说吧,出了何事?」
「昨夜,大帐里丢了一封文书,听说萧节帅夜里去了夥房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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