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出关 (第2/2页)
「说正经的。」
「是,山谷外面窄,里面大,纵深有十余里,水流穿谷而过,水草茂密,仅有一处窄道可通行,被契丹的暗哨封锁着。」萧远道:「可我若没有确凿的情报也不敢来报王上,於是,我悄悄攀过山壁,往谷中探查,亲眼望见了牙帐连绵数里,战马上万,耶律屋质的帅旗也隐约见到了。」
「他们发现你了?」
「是。」萧远道:「我探明虚实,正打算归营报讯,谁料被契丹狗察觉,当我是山野猎户,乱箭齐发,我往树林里一钻,狗虏们没能射死我,却折了几个弟兄……娘的,我早晚杀败契丹人替他们报仇!」
「细猴、胡凳他们呢?」
「我把军情告知了他们,他们还在派人核实。」萧远道:「但我敢说,不会有错。」
若要再稳妥些,还需要等到更确切的情报回来。
萧弈却已有决断。
「杨业。」
「在!」
「率轻骑即刻开拔,绕行百草口西侧,设伏,一旦耶律屋质主力出谷,即刻抢占隘口,从侧翼突袭,与我前後夹击,破敌。」
「喏!」
「傥进,你领骑兵分掠,阻断契丹援兵。」
「喏!」
「张满屯,你依旧为先锋,正面接敌,佯装贪胜轻敌,追击许从贇部,直扑朔州城外平川。」
「得令!」
「其余诸将各领本部,随我居中决战。」
「必胜!必胜!」
大军得令而动,拔营、整队、列阵、行军。
甲胄铿锵,马蹄震动,旌旗北指。
一路追击,孤军深入。
至朔州城外平川,萧弈放眼看去,左右群山夹峙。
他猛地一勒缰绳,下令大军缓行。
接着,他指点着地势,道:「倘若契丹在此设一支伏兵伏击我们,岂非是个好战场?」
话音方落,天际忽然响起凄厉号角,金鼓震天。
「秃里!」
「秃里!」
隐匿多日的契丹主力,终於尽出了。
萧弈神色不变,登上高处,放眼看去,一道黑线缓缓出现在天际,尘烟飞扬。
契丹骑兵大阵从西南方向奔涌杀出。
黑甲如云、战马如龙,铺天盖地。
当今,论骑兵驰突,契丹冠绝天下。
雷霆之势,杀气冲天。
耶律屋质必定以为,如此声势,他一见伏兵,必定要退。
但他不退。
萧弈根本不看西边正在赶来的耶律屋质部,视线里,只有许从贇部。
契丹的战略是拿许从贇这个饵来钓他这条鱼,那他就把饵先吞下去,再把耶律屋质这个执杆人拉下水。
「传令傥进,给我切断耶律屋质支援许从贇的道路;告诉张满屯,不许退!」
萧弈早有主张,果断下令。
「中军,随我压上,先破许从贇部!」
「杀!」
「契丹狗们,爷爷等你们多时了!」
河东军依令结阵,盾兵将巨盾狠狠砸入黄土,盾面斜倾,以肩死死抵住;长枪兵将丈八长枪自盾隙间平举而出,枪尖如林。
推进。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咚咚咚地震颤。
许从贇部也在向这边迎击过来,想与耶律屋质形成合围之势。
「嘭!」
契丹骑兵猛地撞在盾墙之上,惨叫倒地,後续骑兵收势不住,撞作一团,人仰马翻。
但他们极善野战应变,见正面冲阵受阻,两翼弓骑即刻散开,绕至河东军的阵侧,以骑射之术轮番射击。
「嗖嗖嗖……」
箭矢如蝗,钉在盾牌上叮当作响,也有河东士卒不时中箭倒地,後列士卒当即补位。
无一人後退,阵型始终严丝合缝。
至此,才是双方真正全力鏖战。
初战之际,伤亡差不多。
萧弈不急。
即使有後手,也不是一接战就用的。
鏖战了近一个时辰,耶律屋质的大军也越来越近了。
契丹军士气大涨,自以为计成。
就是此时。
「轰!」
爆炸声骤起。
预埋的火药掀翻了冲在最前方的契丹主力,也炸掉了许从贇与援军合围的计划。
「轰隆隆……」
随着这声音不断传来,涨到最高点的契丹士气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坠落。
「杀啊!」
西面更远处,骤然杀声震天。
一杆「杨」字大旗下,一支骑兵突然出现,从山巅俯冲而下,切向耶律屋质大军侧翼薄弱处。
杨业的设伏地点很准确,恰似打蛇打中了七寸。
「王上,耶律屋质令旗摇晃,令中军调转马头迎击杨将军,同时催令许从贇部不可溃败,企图先破杨将军,再回师夹击我们。」
「知道了。」
想让许从贇不溃败,可能吗?
萧弈听着传令兵的复命,侧头往西面望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继续专注於眼前的战场。
目光过处,一个契丹骑兵刚刚连人带甲被斩落马下,鲜血狂喷,而河东军的兵士迎着鲜血,无情地推进。
长枪兵攒刺,割裂敌骑阵型;刀斧手劈砍,专砍马腿;弓弩手配合,攒射压制。
原本的猎人已沦为猎物。
他看得清楚,许从贇部因为慌乱,正面与侧翼之间露出一道缺口。
主帅之责,便是抓住战机。
「传令傥进,率精骑自侧缺口突入,给我直取敌中军!」
「喏!」
「杀啊!」
傥进得令便立即亲率精骑杀出,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入。
骑兵们马槊横扫、环刀劈砍,犁开一条血路,直扑许从贇所在的中军。
忽地,张满屯如惊雷般的吼声在战场回荡开来。
「傥蛮子,休抢俺功劳!」
「杀!」
傥进、张满屯都是无比魁梧,如恶鬼般高大凶恶,领着各自麾下兵马横冲直撞。
远看,两支骑兵就像是两条恶龙。
许从贇想必是被吓到了,竟一时没能调动兵马回援。
唯有亲卫牙兵上前拦截。
「嘭!」
两军骑兵迎头相撞,惨叫、骨裂、战马嘶鸣。
「许从贇!受死!」
「赖皮狗!拿命来!」
「杀虏!」
望远镜的视线中,傥进状若疯魔,一槊捅穿了一名契丹牙兵。
拔槊,带血的长槊高高扬起,上面还挂着一段肠子,迎风飞扬。
「啊!」
敌阵中一片惊呼,许从贇的将旗往後倒了倒。
这个细节瞬间扭转了战局。
契丹军计划失算,被反包围,军心终於溃散。
许从贇眼见士卒死伤惨重,下令鸣金。
然而,张满屯已经杀到他中军阵中。
鸣金声一响,契丹士卒更乱,阵线摇摇欲坠。
胜与负,就在此刻了。
号角声再起,河东军全军不断推进。
终於。
萧弈眼角微微一眯,目光落处,张满屯已高高举起了他的长刀。
红缨淌血,刀尖却挑着一颗头颅。
「杀虏!」
「许从贇已死!」
「哈哈哈!斩了癞皮狗,痛快!痛快!」
萧弈知道迅速击溃了许从贇部,继而反击耶律屋质、扩大胜果的机会就在此一举。
他当即高举长枪,厉声喝令,道:「全军听令,贼军已溃,全力冲杀,杀虏!」
「杀虏!杀虏!」
河东军连日隐忍,终於爆发出了悍勇战意。
夕阳西沉,将整片战场染成赤红,一面令旗还在挥动,指向北方,又指向更北方。
他们踏着的是敌人血,踏着的也是祖宗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