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空帐余火 (第1/2页)
被皮靴一脚踹烂的分明是厚重帐帘,跨进营门槛子的朱高燧连口气都没换,迎面直扑过来冲鼻子的酒气混着檀香。
倒在地上的楠木案几歪在一侧,残酒在青玉盏子里冒着残温,摊在木架当间的羊皮舆图只铺了一半,饱吸浓墨的毛笔斜搭在纸面,顺着纸角淌下污墨,调兵令三个字才划拉出半截,烧红的炭块在铜盆里爆出火星,撒满地毯的是翻滚的金银盘碟,四下里看不见半个活人影。
手里的阔刃大斧被朱高燧重重砸在案几当间,斧刃没入厚木板半寸深。
“搜!”
朱高燧扯开破锣嗓门,面皮上的横肉连带扯紧,眼底泛着凶气。
“翻,把这破地皮全给老子掀过来,排污的水沟子、床板底下一处不漏,长矛全往里头乱扎!”
直挺挺撞进大帐的是几十名着甲老卒,碎瓷片在皮靴底下拉出咯吱声,厚锦被全让刀尖挑成破条。
从后帐草料堆里钻出来的正是库特兰,沾着黄泥的湿布条被他捏在掌肉里。
“殿下,断了的木栏杆被刀劈成碎柴,后窗底下光拾出这块烂布!”
翻过那片浸湿的料子,朱高燧指肚搭在织造局的暗纹边上,宽大的暗纹料子做工精细,分明是朱权套在最里层的锦料。
急促的碎蹄声由远及近打在门外,手里端着短铳的皮埃尔抢步踏上台阶,满门门全是热汗。
“殿下,后山马棚摸着了,刚被卸了鞍子的四匹铁甲马直喷热气,割断栓马绳的茬口齐齐整整,全是用快刀拉开的!”
“跑的比野兔子还快,老杂毛真能钻。”
拔起案板上的战斧,朱高燧甩开大步奔出门外,沿着泥地里的蹄印一路摸排,深浅不齐的泥坑横七竖八,顺着官道岔口斜着拐向东侧的碎石洼地。
潮水带来的咸腥气兜头盖脸撞过来,横在水滩边的是一片耸立的石堆,直奔石崖边沿的朱高燧站稳皮靴,划入深水里的两道长槽印在泥沙当中,砍断的备用木桨被扔在潮水窝里,顺水乱漂的油皮袋子转着圈子,黑压压的海面上连道帆边都寻不着。
抡圆的手臂反手砸在粗糙石壁上,石屑崩开蹭破皮肉渗出暗红血渍,朱高燧啐了口嘴里的泥沫。
“走水路翻出海了,这老杂毛真能钻空子!”
扯着战旗乱晃的海风刮过身前,朱高燧迎风平复着喘息,无边无际的水面要追条没挂旗的木舟根本没法找。
“跑的掉身子跑不掉地基,这账早晚算明白。”
扭回身子的朱高燧大步走向辕门,脚步落的扎实。
“传老子的令,整座港口全给老子卡死!”
“宁王府撂下的铁板甲、炮弹箱子、运粮车和名册全给老子抄底,半个铁钉都不准漏,全收归大营!”
“那十几门偷铸的加农重炮,吩咐匠人抡生铁锤子把炮耳砸平,推回火炉化成铁水,全给老子重打成硬矛和长斧!”
“拨两百个老卒去守老盐洞,把里头的藏粮翻个底朝天,分给大明战兵、伤兵营和干活的民夫,现在就开仓抬出来!”
踩过散落木料的辕门,朱高燧伸手重重推了推老卒的铁护膊。
“赢下这仗就该大碗盛肉,只要老子还在大营喘气,就没让自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道理!”
扯开嗓门的嚎叫声响透了整片海滩,直直刺向半空的是老卒们的长矛尖,伏在泥滩里的蛮部民夫拼命捶着胸口。
推上坡道的是一辆接一辆装满粮食的大车,扯掉油布露出成袋的白麦面与粗腊肉,重新支起的生铁大锅里滚着白滚滚的肉汤,扯开的干净棉布逐个塞进医官怀里。
蹲伏在水坑里的三千多宁王府降兵缩着身骨,面孔发青。
码起三只沉重粮箱充作高台,反手握着战斧跃上去的朱高燧俯视着下方连成片的降卒。
“全给老子挺起脖子,看清楚了!”
倒灌的海风扫过泥地,战战兢兢挺起身板的是那群降兵。
“摆在你们面前的,就三条路。”
平放的斧刃朝左侧猛的偏转。
“交战时主动扔了刀矛、手里没沾过大明弟兄血的,全编去辎重营吃大灶,跟着匠人开路刨地、进洞出苦力,苦熬满整两年,官府给你们销去罪名!”
伏倒在稀泥里的左侧步卒连连叩击地面,横转过来的斧柄正正指中当间的重甲甲士。
“听朱权指使在酒里放毒、手底下背着自家弟兄血债的恶贼,全扒掉铁甲扣上重镣,扔进死矿洞挖银石头,干到死断了气再抬出来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