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大表哥 (第2/2页)
李雪也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帮忙,给来帮忙的乡亲们端茶倒水,陪着几个妇人照顾情绪不稳的刘婶子。
她心思细腻,手脚勤快,赢得了村里人赞许的目光。
等到天色擦黑,陈援朝和三娃子兄弟二人才顶着寒风回来,眉毛胡子都结了一层白霜。
“办妥了。”陈援朝搓着冻僵的手,对陈冬河说,“老孙头开始死活不答应,说大过年的触霉头。”
“我好说歹说,又多塞了两块钱,他才勉强点头,答应连夜赶工,最迟后天早上能把棺材送来。”
陈冬河点点头:“你们两个辛苦了。”
陈援朝摆摆手,然后跟三娃子转身去帮忙了。
就在这时,张铁柱突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陈冬河说道:
“冬河,我刚才问过大勇的意思了。他愿意去矿上干活。”
“他在乡里跟孙老头学木匠,本来也快出师了,但孙老头有规矩,出师的徒弟不能在本地抢师父饭碗,得自己去外头找活路。”
“干木匠,除非是专门打棺材,否则也挣不了几个钱,还经常没活儿。”
“大勇今年才十九,他家这情况……以后吃喝拉撒,娶媳妇生孩子,哪样不要钱?他得挑起重担子。”
陈冬河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看出了张勇眼神里的决绝。
经历了这样的变故,那个曾经还有些跳脱的少年,一夜之间就必须长大成人。
“行,我明白了。”陈冬河道,“明天上午我就去一趟县里,找找关系。这事儿,我尽力办成。”
张铁柱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用力握住陈冬河的手:
“冬河,多谢了!真的!我替大勇,替大根叔谢谢你!等这事儿过了,我让他亲自登门给你磕头!”
按照习俗,张勇作为孝子,在出殡前必须时刻守在灵堂,不能离开,也不能进别人家门,所以暂时无法亲自来道谢。
陈冬河摇摇头:“铁柱哥,言重了,乡里乡亲的,本来就是应该的。”
“何况我跟勇子也是称兄道弟的交情,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我恰好也能帮上忙,没道理推辞。”
又忙活了一阵,看着灵堂已经布置妥当,香火也续上了,张家的本家亲戚也都过来帮忙守灵,陈冬河便准备带着李雪先回家。
张铁柱送他们到院门口。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只有院子里那盏马灯散发着昏黄而冰冷的光。
回到自家那间虽然简陋却充满暖意的土坯房,李雪立刻钻进厨房,先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让屋里更暖和些,然后麻利地烧上一锅热水。
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放到陈冬河脚边,轻声说:“冬河哥,烫烫脚,去去寒气。”
陈冬河心里一暖,依言脱下鞋袜,将冻得有些发麻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李雪蹲在旁边,双手托着腮,看着陈冬河,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
陈冬河注意到她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他知道李雪的性子,如果不是有事,她不会这样。
李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冬河哥,你明天去县城……能不能带上我啊?”
“嗯?”陈冬河有些意外,“你想去县城?有事要办?”
以前他去县城办事,也曾想带李雪一起去逛逛,但她去了两次后就说不去了。
觉得一个人瞎逛没意思,反而耽误他正事,不如留在家里收拾收拾,和邻居婶子们聊聊天。
“也没什么要紧事……”李雪微微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就是我大舅前两天捎信来,说我大表哥李跃进,他就在县煤矿保卫科上班呢!”
“我们两家离得远,都有两年多没见着了。小时候,大表哥对我可好了。”
“这次你不是正好要去矿上办事嘛,我就想着……顺道去看看他。”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和追忆。
“你也见过我大表哥的,就是三年前,在河边大柳树下,那个揪着你耳朵,警告你不许欺负我的李跃进!想起来没?”
陈冬河先是一愣,随即一段有些久远却又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失笑摇头。
“嗨,你说那次啊……想起来了。”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可当时明明是你欺负我啊,我的小雪同志。”
李雪闻言,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地白了陈冬河一眼:
“谁欺负你了!人家那是在……那是在对你表示好感!”
“你个木头疙瘩,一点都不懂女孩子心思!”
“人家省下钱给你买牛皮腰带,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板着脸教训我乱花钱,要懂得节俭!气得我当时就掉了金豆子!”
想起当时的情景,陈冬河也是感慨万千。
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刚跟邻村几个混混打了一架,虽然没吃亏,但回家又被老爹训斥不该惹是生非,心情正郁闷着呢!
于是一个人跑到河边生闷气。
李雪去乡里赶集回来,兴冲冲地送他一条崭新的牛皮腰带。
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得花多少钱”、“有这钱买点粮食不好吗”,根本没往别处想。
愣头青一样就把李雪给说哭了。
结果正好被她来走亲戚的大表哥李跃进撞见。
那李跃进人高马大,性子火爆,一看自家最疼爱的表妹梨花带雨,而陈冬河又是一副“冷脸”相对的样子,顿时就火了。
要不是李雪后来反应过来拼命拉着,陈冬河当时估计真得挨上一顿胖揍。
就算知道是误会,李跃进那会儿也看陈冬河不顺眼。
觉得这小子又穷又横,还不会哄女孩子,配不上自家水灵灵的表妹,各种警告威胁。
那眼神,就跟防贼似的。
“咱大表哥当时那眼神,”陈冬河笑着调侃道,“就跟自家辛辛苦苦种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差点被我这头不懂风情的野猪给拱了似的。”
“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恨不得拿根棍子把我撵出八丈远!”
“呸!说什么不好,非说自己是头野猪?”
李雪俏脸绯红,伸手在陈冬河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心里却甜丝丝的。
“能把你这么好的小白菜娶回家,当猪我也乐意。”
陈冬河哈哈一笑,伸手捧住李雪娇嫩的脸颊,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李雪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羞赧地低下头,心里却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曾经的木头疙瘩,如今也懂得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