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铁轨上的晨光 (第1/2页)
卯时初刻,骊山格物院第一附属医院地下三层无菌手术室内,天工-丙型血液置换系统发出平稳的循环嗡鸣。
李易站在透明琉璃观察窗前,看着置换液将李世民血液中的砷化物浓度从每百毫升三毫克降至零点五毫克——这个数值在《天授医典》修订版中已被列为“可存活区间”。
手术台旁,六名穿着白棉布手术衣、戴牛肠膜手套的医官正监测着皇帝的生命体征。
他们的训练体系完全由李易亲自制定:从消毒流程到静脉穿刺角度,从血压测量到心电图判读,这套融合了穿越前医学知识与大唐现有工艺的救治体系,已默默运行了十二年。
“殿下。”格物院医政司主事孙思邈的嫡传弟子陈延之低声禀报,“陛下心室纤颤已平息,血钾浓度回落至四点二毫摩尔每升,肝脏解毒酶活性恢复至常态六成。”
李易的目光没有离开监测仪表盘。
那些黄铜指针与刻度盘背后,是大唐格物院耗费十五年建立的生理参数数据库——三万名禁军士兵、九千名工匠、五千名医学生的体检记录,才让这些数值有了参照意义。
“再生因子提取液代谢情况?”李易问。
陈延之翻动手中以桑皮纸装订的《天授十四年御前救治实录》:“已注射量八十毫升,占库存总量九成。按格物院甲字绝密档案记录,殿下去年自体试验时该剂量可使大白鼠肢体再生速度提升三倍,但人体转化率……”
“我知道转化率只有百分之十七。”李易截断他的话,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只密封的琉璃管——二十毫升翠绿色液体在鲸油灯下泛着奇异光泽,“这是最后的库存。若两个时辰内皇爷爷未恢复自主呼吸,就进行二次注射。”
手术室内的医官们同时屏息。
他们中有人参与过“天工绝密·甲字壹号”项目,知道这些液体来自何处——连续七年,每月两次,从皇太孙静脉抽取四百毫升全血,经十二道工序提纯,最终得到年均产量不足一百毫升的浓缩提取物。
格物院内部档案将其命名为“造化原液”,而李易在实验日志里写的是更直白的称谓:干细胞富集悬浊液。
“殿下,您的身体……”陈延之欲言又止。
“我计算过安全余量。”李易将琉璃管放入恒温铜匣,“二十四年来,我保持着每周三百里骑行、每日卯时练武的作息,骨髓造血功能比常人强三成。这些提取液的制备虽然损耗元气,但还不至于伤及根本。”
他说这话时,手术室东墙上的铜质传声筒突然震动——那是直通地面观测塔的急报线路。
李易快步上前打开阀门,尉迟环的声音带着地下通道特有的回响:
“殿下,永安门方向有变!暗鳞卫第三队发现金吾卫换防异常,本该在寅时七刻交接的右骁卫营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打着‘左监门卫’旗号的三百陌生甲士。萧统领已派人核对兵部勘合,这些人的腰牌编号对应的是天授十三年就该裁撤的洛阳东都留守府卫队!”
李易的眼神骤然锐利。
洛阳东都留守府——那是长孙无忌担任司徒前最后的实职,天授十三年他调任尚书令进京,留守府卫队按制应解散编入府兵,可如今竟出现在长安宫城。
“查清装备。”李易对着传声筒下令,“记录他们携带的所有制式武器,重点检查有无格物院天授十二年研发、未列装部队的‘贞观二十四式’冲锋枪原型。”
“已有发现!”尉迟环的声音急促起来,“第三队暗鳞卫用‘烛龙之眼’便携型声波探测仪扫描,发现其中四十人携带的并非制式横刀,而是藏在外袍下的短管火器。形制与格物院武器实验场三个月前失窃的‘暴雨-甲三型’六管转轮手枪完全吻合!”
六管转轮手枪。
李易在脑中调出这件武器的档案:全重四斤七两,使用特制九毫米铜壳定装弹,理论射速每分钟一百二十发,有效射程五十步。
这是他为天工卫设计的近身防卫武器,图纸锁在格物院甲字库最深处的三重铜柜里,能接触到的人不超过十个。
“长孙无忌在格物院的渗透比我想象的深。”李易的声音冷了下来,“传令萧重光,永安门附近所有暗鳞卫转入静默潜伏,改用光学信号通讯。让公输院长启动青龙机车的电报干扰模块,覆盖半径扩大到三里——我要所有无线电报在接下来一个时辰内全部失效。”
“那世家方面……”
“让他们暂时得意。”李易关上传声筒阀门,转身看向手术台,“皇爷爷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等血液置换完成,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工业时代碾压。”
卯时二刻,长安城地下七丈深处,龙脊线备用支线隧道内。
公输铭站在青龙机车顶部的检修平台上,手中是刚刚从璇玑二型电报机撕下的密电纸带。
这位年过六旬的格物院老院长,此刻正借助机车上“烛龙之眼”系统副屏显示的光学信号,接收着来自长安各处的战况。
“尉迟统领已控制永安门地下管网总控室。”他对着下方机车驾驶舱内的操作员喊道,“但世家在金光门、春明门、延平门三处同时发动佯攻,每处都有两百人以上的武装冲击。右威卫大将军程处弼发来急报,称发现冲击者中有突厥、吐谷浑雇佣兵的特征——他们的弯刀制式与去年肃州边军缴获的完全相同!”
驾驶舱内,二十四岁的天工卫副统领李恪——李世民第三子吴王李恪的长子,李易的堂弟——正操纵着蒸汽压力调节阀。
听到公输铭的话,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作战态势沙盘。
那是格物院根据长安城地下管网图纸制作的微缩模型,此刻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
“突厥雇佣兵……”李恪的手指划过沙盘上金光门的位置,“长孙无忌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若长安出现外族武装,无论最终胜负,史官都会记载‘天授十四年八月,胡人乱长安’——他会把叛乱粉饰成外敌入侵,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护国忠臣。”
“所以他必须死。”公输铭从平台爬下,苍老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长安城地下结构剖面图,“殿下说过,工业革命不仅仅是蒸汽机和电报,更是一整套社会组织形态的变革。门阀世家垄断知识、把持仕途、圈占土地的模式,与工业化需要的流动劳动力、普及教育、标准化生产完全相悖。今日不除,大唐就算造出再多的火车大炮,也不过是另一个拜占庭。”
控制台突然亮起三盏红灯。
公输铭脸色一变,迅速切换至“烛龙之眼”主动探测界面。
声波反馈显示,在青龙机车西北方向三百丈处,有一条未被标注在官方图纸上的暗道正在振动——那是大量人员快速移动造成的岩层传导。
“有人从地下接近。”公输铭按下警报钮,“全员战备!李恪,你带十个人去机车尾部防御平台。其余人检查武器,准备接敌!”
青龙机车的装甲车厢内,三十名天工卫同时行动。
他们身穿格物院特制的墨绿色作战服——面料采用混纺棉线与细钢丝编织,可抵御二十步外弓箭直射;
腰间的武装带上,左挂“贞观二十三年式”冲锋枪,右佩“破甲-乙型”手雷,背后是折叠式钢盾。
这是李易按照穿越前特种部队标准打造的战术单元,每个士兵都接受过三百个时辰以上的巷战、地道战训练。
李恪率队抵达尾部平台时,暗道方向的振动已清晰可闻。
他举起左手,十名天工卫同时单膝跪地,冲锋枪枪口对准五十丈外的隧道拐角。
黑暗中,只有机车尾部“鲛目灯”投射出的光柱,在青砖衬砌的隧道壁面上切割出锐利的明暗分界。
第一声撞击从拐角后传来——是金属与岩石的碰撞。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伴随着蒸汽泄压的嘶鸣。
李恪的瞳孔收缩,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格物院工程队开凿隧道时使用的“穿山甲-丙型”蒸汽动力掘进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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