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契约后的旧人 (第2/2页)
　　
　　这座房子里到处都留着那些人的痕迹。
　　
　　很多生活痕迹已经超出了监视的需要。
　　
　　林宇更细心的去观察，也就看到了更多细节。
　　
　　屋顶漏雨的位置补得很仔细，父亲工具箱里有几个型号明显是后来添的，就连小院子里面的院灯也是用的很罕见的材料。
　　
　　那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只是由技能创造出来的复制品，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回到这里，帮他们共同记忆里的父母修房、吃饭、买药。
　　
　　午饭时，林父还主动提起了几次“林宇”回家的经历。
　　
　　“你最近有没有听话，少喝点酒……上次回来差点把我都喝到了！”
　　
　　“好了好了，少说点，就你话多。”林母接过话，“回头跟那次一样，回来一趟，一共没说十句话，问他在学校怎么样，他就知道点头，那你就开心了？”
　　
　　林宇听得有些想笑。
　　
　　这些个回来过的“林宇”，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继承了相同的记忆和部分性格，却已经在九个月里形成了各自的习惯。
　　
　　其中一个爱喝酒，一个沉默寡言，还有一些个嘴欠的。
　　
　　林瑶坐在对面，一直低头吃饭。
　　
　　等父母开始讨论下午还要收拾哪里，她才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来家里，才不是……或者不只是为了看爸妈。”
　　
　　“他们在确认我的位置，也在确认我有没有准备脱离协议。”
　　
　　“嗯。”
　　
　　“有一次我带爸妈离开临州，他们半天就找到了我们。”
　　
　　哥哥回来，只让林瑶感到安心。那群人做过的事，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跟踪、威胁与那几张拍下父母行踪的照片都真实存在。
　　
　　即使变体始终克制着没有伤害这一家人，林瑶也有权追究那些威胁与监视。
　　
　　“所以该算的账还是要算……但我其实多少也能理解他们……”林宇说道。
　　
　　林瑶抬起头。
　　
　　“他们的动机里，混杂着求生和对爸妈的感情。”
　　
　　林宇把一块排骨夹进妹妹碗里。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有一个人掌握着我的生死，我也不会把希望全寄托在对方的善良上。”
　　
　　“我也会查清楚她住在哪里，身边有哪些人，最在意什么。准备几套翻脸以后还能活下去的方案。”
　　
　　林瑶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哥，你这是在替他们说话？”
　　
　　“哈哈哈哈，我是在说，他们确实很像我。”
　　
　　正因像他，才会在生存压力下本能地怀疑一切，才会把可以使用的筹码全部握在手里。
　　
　　可同样因为像他，他们也没有真正对林父林母动手，甚至在一次次扮演儿子的过程中，真心把这里当成了家。
　　
　　他们的威胁是真的。
　　
　　他们对父母的孝顺同样是真的。
　　
　　两者并不冲突。
　　
　　林瑶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碗里的排骨吃掉了。
　　
　　下午，林宇陪父亲清理院子里剩下的装修材料，又按照母亲的要求把自己房间彻底收拾了一遍。
　　
　　太阳快下山时，一家四口坐在刚刚整理好的院子里乘凉。
　　
　　林父泡了一壶茶，开始计划房子剩下的修缮进度。林母则拿出手机，翻看他们这段时间装修留下的照片。
　　
　　林宇偶尔应上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这样的傍晚在渊域近乎绝迹。
　　
　　那里的天穹常年被战争留下的光焰照亮，通讯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送来新的伤亡统计。即便留在先锋城，他也很少能真正停下来。
　　
　　如今远处传来犬吠，邻居家的电视还在播放晚间节目，母亲没完没了的叮嘱不时从身旁响起。
　　
　　远离敌人，也远离很多必须立刻完成的任务。
　　
　　平凡得近乎奢侈。
　　
　　夜里，父母先后回房休息。
　　
　　林瑶坐在客厅里没有走，似乎知道哥哥接下来要做什么。
　　
　　林宇靠在沙发上，放开了被自己压制的部分感知。
　　
　　九个月前留在蓝星的几道契约联系逐渐清晰起来。
　　
　　距离最近的一道来自赵天扬。
　　
　　那是一份永久生效的主仆契约。空间阻隔让它长期陷入沉寂，却未真正断裂。
　　
　　另外两道联系稍弱一些。
　　
　　老鬼与老七当初签下的都是三年期限契约，如今依旧处于有效期内。
　　
　　三个人都还活着。
　　
　　契约反馈出的状态甚至算得上不错。
　　
　　林宇顺着其中一道联系，直接将声音送了过去。
　　
　　“老鬼。”
　　
　　“还活着吗？”
　　
　　远在临州另一端，某座封闭建筑的地下深处。
　　
　　一个正在整理实验数据的老人陡然僵住。
　　
　　他手中的记录板砸在地上，半天没有弯腰去捡。
　　
　　这个声音，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过去九个月里，拥有相同声音、相同面容的人甚至亲自来过这里。
　　
　　可是契约深处传来的悸动不会骗人。
　　
　　那是只有真正的契约主人才能唤醒的联系。
　　
　　老鬼嘴唇颤抖，试了几次才挤出两个字。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