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御猫 (第2/2页)
御前护卫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当时契丹人要灭中原国祚,天子又亲上前线,才有诸多英雄侠义之辈挺身而出,为国为民而战。
等到宋辽大战结束,尤其是两国签订盟约後,这群赐剑履上殿的御前护卫,再无聚集。
首先是死伤本就极为惨重,一半直接阵亡,剩下的也多废功重伤。
哪怕还有一战之力的,朝廷多有试探,也未收到回应。
真宗地发现,这群宗师级高手根本不愿长期受约束,只能提拔了一批真正能在宫内当差的,周雄当时就是其一。
赵祯虽不知其中详细,但看着这份名录,遥想当年金戈铁马。
年轻的胸膛里,一股热流在暗自涌动。
当然他并不想再经历一次辽人数十万铁骑大军压境的感受,而是想起游历天牢时,戒色大师的一番言语,喃喃低语:「辽人三番五次来犯,若不予以反击,恐永无宁日,与其让高手一味防守,不如也去辽人的中都探一探!」
「可惜大内密探被蓝继宗那个魔头一搅,短时间内不堪重任了,不知何时才能组织起可靠的人手?」
「若是能把行曜救回来就好了,他肯定在辽国受苦————」
「官家!官家!」
正想着呢,身边传来的内侍声音打断了思绪:「小的发现了官家的玉佩。」
「玉佩?」
赵祯先是好奇,接过一看,顿时变色:「在哪里发现的?」
内侍道:「就在殿外的桌案上,端端正正地摆着。」
赵祯目光闪了闪,心里有了数:「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退下吧。
待得屏退左右,他拿着玉佩在殿内转了转,轻声道:「大师?」
展昭漫步而入,行礼道:「官家!」
「看到玉佩,朕就知道是大师回来了!」
赵祯大喜过望,再细细一看,又觉得这位有些不同,却也顾不上其他:「蓝继宗那魔头可伏法了?」
展昭道:「蓝继宗已授首。」
「好!好啊!」
赵祯舒了一口气,旋即又叹息道:「虽说死者已矣,但总算能宽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可惜了那麽多当年为保我宋室江山的英雄,竟被此人所害!」
「此事当为前车之监,不可再犯。」
展昭道:「蓝继宗固然罪有应得,然此人临死之时,还揭露了一桩秘闻,与官家有关。」
赵祯奇道:「何事?」
展昭道:「在尚无证据之前,我目前还不能说。」
赵祯以为他只是谨慎:「没有证据也无妨,说来听听,朕只是听听,不做其他。」
展昭道:「望官家恕罪,便是冒着欺君之罪,我也不能说。」
「哦?」
所谓欺君之罪,有时候是千钧之重,可以株连亲族,有时候就是那麽回事。
比如现在太後当政,外朝的臣子,内朝的下人,对於他都多有糊弄。
若要追究,一个个都犯了欺君之罪,但又怎麽追究得过来呢?
只是平日里那些人可不会这般实在,肯定会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现在这位明摆着欺君,赵祯倒是愈发新奇,心猫抓似的痒痒,然後目光一转,诧异地道:「你肩膀上是何物?」
展昭站的位置远离烛火,形象气质又过於突出,让赵祯一时都忽略其他。
直到此时才发现,肩膀上盘踞着一团白色之物。
而随着赵祯的注目,那猫儿恰好睡醒了。
它缓缓睁开了那双血玉般的眸子,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纤长的前爪向前伸展,粉嫩的肉垫如梅花绽开,锋利的爪尖在烛火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再弓起雪缎般的背脊,每一节脊椎都舒展开优雅的弧度,尾尖轻轻颤动,划出几道无形的涟漪。
展昭本以为它要跳下去,还想着如果要触碰官家,得及时控制,毕竟郭槐病倒的原因未知,自己能防得住,暂时不能让它接触旁人。
没想到它舒展了一下身体,歪头蹭了蹭自己肩颈处的衣料,蓬松的尾巴扫过下颌,稳稳垂落时,连尾尖那簇白毛都服帖地收拢成笔直的线,就这般立在肩膀。
眼见这小家夥如此黏人,展昭倒也有了一丝喜爱,介绍道:「一只猫儿,在路上捡的。」
赵祯打量着:「这有些像是玉狮猫」啊,通体如雪,目赤如丹,据传为西域贡品,能辟诸邪,太宗朝还有一两只,当时在宫内最受宠,後来就不见了。」
顿了顿,赵祯又啧啧称奇:「猫儿可不黏人,朕小时候还被它们抓过,不敢乱碰的,它为何与大师如此亲近?」
「或许有几分缘分吧。」
展昭道:「在下此来是有一事,望陛下应允。」
赵祯道:「大师尽管直言。」
展昭将来意道出。
「你接下来去调查,不便用出家人戒色的身份,准备用俗家姓名展昭,这两个人不都是你麽?」
「竟能如此?」
赵祯先是听迷糊了,但渐渐醒悟,不由地兴奋起来:「你们江湖人都是这样游戏人间的?」
展昭:
」
对方好像误会了什麽。
事实上江湖人也多有改头换面,换一个假身份的。
不然易容术和易容面具不会那般流行。
不过那都是为了干坏事,推卸责任所用。
展昭却是做好事,性质完全不同嘛。
「啧啧!」
赵祯觉得江湖生涯太刺激了,遗憾於自己今生都不可能参与的同时,又回到最初的话题:「出家人不打诳语,能让大师不惜破戒的,朕真的好奇是什麽事情,能否透露一二?"
迎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展昭知道什麽都不说反倒会起反效果,再者太後那边已然得到了消息,也可以露一个口风了:「官家在八王爷与八王妃膝下尽孝时,可曾有种奇特的感受?」
赵祯愣了愣,脸色缓缓变了:「此言何意?」
展昭直言:「此事与官家的身世有关。」
「朕的身世?朕是父王的三子,後被先帝收养於膝下,此乃朝野皆知的事情!」
赵祯眉头紧皱起来。
随着年岁渐长,八贤王与王妃,对待他的态度有所不同,他其实还是隐隐能感受到的。
爹娘待他与两个哥哥有所不同。
并非不好,也不是不亲,却不似寻常父母子女那般自然,总是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离与克制。
这念头原只是心底偶尔闪过,如今被人点破,却似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按捺。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大师到底要查什麽?」
展昭道:「正因为此事干系重大,我不敢妄言,还请官家容我查明证据,再行禀报。
「」
赵祯沉默片刻,缓缓地道:「你要去哪里查?」
展昭道:「襄阳。」
「襄阳————襄阳————」
赵祯的手指在玉佩上微微一顿,视线却落在案头的御前护卫名册上:「朕未亲政,单凭信物,恐怕地方官员难以辨认,朕欲敕封你为御前护卫,许你便宜行事之权。」
这正是郭槐预计的,他就知道这位看到真宗当年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心动。
但郭槐也没想到展昭如此快的入京,将身份秘密直接告知官家,而赵祯更是罕见地流露出雷厉风行的帝王之威。
赵祯其实想了许久,并非一时的冲动:「先帝在时,御前护卫不过虚职遥领,大内密探後来更藏污纳垢,不仅未能守护大宋子民,反倒加害英雄义士,实为憾事!」
「朕欲重振此制,让这御前护卫与大内密探,皆为光明磊落之辈,做我大宋真正的国之利器,不容辽人再肆意猖狂!」
赵祯的目光落在展昭肩头那团莹白上,再直视展昭的双目:「展卿,可愿做朕第一位真正的御前护卫,代号「御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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