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巡察 (第1/2页)
两仪殿偏殿。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殿内点起了数盏油灯,将李承干独自坐在案後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奏疏,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
侯君集死了。
死在天牢。
然後,刑部发现了一具死屍,怀里揣着指向东宫的信。
纥干承基……这个名字,竟然阴魂不散。
李承干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苦涩的弧度。
他几乎能想像到父皇看到那封信时,眉头是如何锁紧,眼神是如何变得更深、更冷。
无论那信是真是假,父皇心里,对他的怀疑,定然又深了一层。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发闷。
李承乾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
「殿下,李中舍人到了。」
李承干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将脸上那些外露的情绪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让他进来。」
李逸尘走进殿内,行礼,然後在李承乾的示意下,在对面坐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殿内气氛的凝重,以及太子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阴郁。
「殿下召臣前来,可是为了刑部那件事情?」
李逸尘开门见山。
李承干点点头,没有绕圈子。
「先生也听说了。一具屍体,一封信。纥干承基的旧部……嗬,真是阴魂不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逸尘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自嘲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父皇今日召见学生,态度……很是冷淡。」
李承干继续说道,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
「想来,这封信,还有侯君集的死,给父皇心里,又添了不少『佐料』吧。」
李逸尘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李承干此刻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安慰。
「殿下,」他缓缓开口。
「陛下乃雄主,心思深沉。值此多事之秋,接连发生刺杀重臣、国公暴卒、匿名信出现之事,陛下心生疑虑,乃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涉及储位。」
李逸尘在脑中快速梳理着。
历史上的李世民,晚年确实多疑,尤其在太子问题上,经历了李承干谋反案後,对李治也都曾有过反覆和猜忌。
侯君集的死,匿名信的出现,简直就是往这多疑的火堆上浇油。
这背後,是否真有历史惯性的无形之手在推动?
试图将偏离的轨道,用另一种方式拉回原本惨烈的结局?
李逸尘感到一阵寒意。
但随即,他又冷静下来。
「殿下不必过於忧心。」
他看向李承干,语气笃定。
「只要殿下自身行得正,坐得稳,继续如现在这般克己勤政,谨慎行事,陛下的疑虑,便只能是疑虑。」
「哦?」李承干抬眼看他。
「先生如此肯定?就算父皇内心里,已经认定是学生做了这些大逆不道之事?」
「即便陛下心中有此猜度,只要没有铁证,只要朝局需要稳定,只要殿下您没有真的踏出那一步,」
李逸尘的声音平稳。
「陛下便不会轻易动您。废立储君,动摇国本,非到万不得已,陛下绝不会行此险招。如今殿下声望渐起,并无大错,陛下更需权衡。」
李承干听着,紧绷的肩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
李逸尘的话,暂时压住了他心中翻涌的不安。
「先生所言,学生明白。」
他顿了顿,眉头重新蹙起。
「只是,当下这局面,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柳奭死了,先生差点遇刺,如今侯君集也死了,父皇遇刺的案子更是毫无头绪。」
「刑部、大理寺、百骑司,如此多衙门联手,竟似瞎子聋子一般,查不到任何像样的线索。」
「这……正常吗?」
李逸尘也皱起了眉头。
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古代刑侦技术确实落後,没有指纹监定,没有现代痕迹学,依赖口供和有限的物证。
但这是皇帝遇刺!
举国震动,资源倾斜,压力空前。
就算查不到最终主谋,也不该像现在这样,仿佛所有线索都凭空蒸发,只留下几具屍体和几封来历不明的信。
这太乾净了。
乾净得反常。
他想起了历史上一些着名的宫廷疑案。
比如明朝的「红丸案」、「梃击案」,到最後往往不了了之,成为後世猜测纷纭的谜团。
难道如今大唐,也陷入了类似的迷雾?
幕後之人,对朝廷办案的流程、对长安城的掌控、对信息传递的封锁,究竟达到了何种可怕的程度?
才能在刺杀皇帝这样天大的事情上,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殿下,」李逸尘沉声道。
「此事确实诡异。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
「对方越是藏於暗处,我们越要在明处站稳。」
「如今之计,殿下只需牢记一点。」
「以不变应万变。该处理的政务,一丝不苟,该有的孝道,一如既往。」
「该推行的新政,稳步向前。时间久了,谁在捣鬼,或许自会露出马脚。」
李承干缓缓点头。
李逸尘的冷静,像一剂良药,让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
「先生说的是。」
他端起案上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只是……学生近来常感无力。看似得了些中低层官员的拥戴,推行新政也有些许成效。」
「但朝中那些真正握有实权、德高望重的老臣,如房相、长孙无忌、李积他们,从未旗帜鲜明地站在学生这边。」
「说到底,这朝局,还是牢牢攥在父皇手里。」
李逸尘理解他的感受。
作为储君,却感觉被排斥在真正的权力核心之外,那种滋味不好受。
「殿下,」李逸尘微微倾身。
「您说得对,他们首先是陛下的臣子,忠於的是当今陛下,是大唐江山。」
「对於他们而言,只要朝局稳定,储君无大过,他们便不会轻易表明立场,更不会提前下注。」
「这是为臣之道,也是自保之道。」
「如今之际,殿下只需继续积蓄力量,培植真正可用之人,如文政房那般。至於那些老臣,保持面上尊敬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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