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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纵观贞观朝也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第347章 纵观贞观朝也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第1/2页)
  
  上元节的灯火在长安城亮了三夜。
  
  朱雀大街的彩灯还未完全撤去,各坊的百姓仍沉浸在领到雪花盐的喜悦中。
  
  那雪白晶莹的盐,许多人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雪花盐用油纸裹得整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捧着一小袋碎银。
  
  坊间议论纷纷。
  
  「东宫真是大手笔……」
  
  「我表兄在安上门当差,亲眼看见那盐堆得像小山一样……」
  
  「太子仁德……」
  
  这些议论从市井传到坊里,又从坊里传到那些有心的耳朵里。
  
  第三日,一个数字开始在某些圈子里流传。
  
  三千石雪花盐。
  
  初听时,许多人只是感慨太子大方。
  
  但稍微算一算帐,脸色就变了。
  
  可那是雪花盐。
  
  没人说得准。
  
  因为市面上根本没得卖。
  
  有胡商从西域带来过类似的白盐,一斗要卖到三百文以上,还常常有价无市。
  
  赵国公府,书房。
  
  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黄。
  
  长孙无忌坐在书案後,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看文书。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案上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上。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
  
  三千石雪花盐。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覆盘旋。
  
  他早知道东宫有雪花盐。
  
  去岁山东赈灾时,太子就拿出过一批,解了燃眉之急。
  
  那时他只当是数量不会太多。
  
  可现在……
  
  三千石。
  
  这是能堆成山的财富。
  
  长孙无忌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茶水冰冷,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些。
  
  他开始算另一笔帐。
  
  东宫能在上元节一次性拿出三千石雪花盐发放,说明东宫手里的存量,至少是这个数的数倍。
  
  否则不会如此大方。
  
  那麽东宫实际有多少盐?
  
  五千石?一万石?还是更多?
  
  这些盐如果全部投入市场,值多少钱?
  
  相当於大唐国库一年岁入的十分之一。
  
  而这还只是按最低价算。
  
  若是垄断经营,价格翻上几倍都不成问题。
  
  长孙无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了去年太子推行债券时,东宫拿出的那批盐作为抵押。
  
  那时他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现在看来,太子手里握着的,是一座盐山。
  
  一座能买下半壁江山的盐山。
  
  长孙无忌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为太子,是为皇帝。
  
  他了解李世民。
  
  这位妹夫、这位陛下,雄才大略,开创贞观之治,四海宾服。
  
  但他有一个所有皇帝都有的毛病——猜忌。
  
  尤其是李世民。
  
  他的皇位来得不光彩。
  
  玄武门那一夜,兄弟的血染红了宫门,也染红了他後半生的梦魇。
  
  正因如此,他对权力格外敏感,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势力,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这些年,李世民对太子的态度,长孙无忌看得清楚。
  
  起初是失望,是怒其不争。
  
  後来太子变了,变得能干,变得有主见,李世民的态度就复杂起来——有欣慰,有骄傲,但也有猜忌。
  
  尤其是当太子展现出超越常理的能力时。
  
  开放东宫纳谏,李世民默许了。
  
  推行债券募资,李世民批准了。
  
  甚至建立文政房、插手司法巡察,李世民也都点了头。
  
  但每一次,长孙无忌都能从李世民眼中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疑虑。
  
  那是一个帝王对储君势力膨胀的本能警惕。
  
  而现在,太子手里握着一座盐山。
  
  一座只要愿意,就能在顷刻间聚集起富可敌国财富的盐山。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
  
  历朝历代,有哪个太子富可敌国过?
  
  没有。
  
  因为皇帝不会允许。
  
  太子可以有贤名,可以有才干,甚至可以有一定的势力。
  
  但绝不能有钱,尤其不能有太多钱。
  
  钱能通神。
  
  钱能聚兵。
  
  钱能买命。
  
  一个富可敌国的太子,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不需要依赖皇帝,不需要依赖朝廷,甚至不需要依赖那些世家门阀。
  
  他可以用钱自己养一支军队,可以用钱收买朝臣,可以用钱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包括……逼宫。
  
  长孙无忌睁开眼睛,目光深不见底。
  
  他不担心太子会做什麽。
  
  以太子这一年的表现来看,他不是那种莽撞之人。
  
  就算太子真有那个心思,也一定会做得滴水不漏,不会动摇国本。
  
  甚至,就算太子真走上那条路,效仿陛下当年……以太子如今在朝野的声望,加上那富可敌国的财力,成功的概率极大。
  
  而一旦成功,大唐还是大唐,李家还是李家。
  
  只不过换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罢了。
  
  朝局或许会动荡一阵,但根基不会动摇。
  
  长孙无忌真正担心的,是陛下。
  
  是李世民会做什麽。
  
  一个手握重兵、猜忌心重的皇帝,面对一个富可敌国、声望日隆的太子……
  
  会发生什麽?
  
  长孙无忌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陛下下旨,收回东宫盐场。太子不从。陛下调兵。太子……
  
  他不敢想下去。
  
  一旦走到那一步,就是父子相残,就是国本动摇。
  
  而最讽刺的是,如今这个局面,和当年恰恰相反。
  
  当年是太子李建成势大,秦王李世民被迫反击。
  
  如今却是太子李承干势大,皇帝李世民……
  
  当年的秦王,如今的陛下,成了那个「势弱」的一方。
  
  而当年的太子,如今的……
  
  长孙无忌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大唐需要稳定。
  
  而现在,这个稳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威胁不是来自外敌,不是来自内乱。
  
  是来自皇宫里那对父子。
  
  来自陛下可能的不理智。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在天上。
  
  他必须做点什麽。
  
  但他能做什麽?
  
  劝陛下?怎麽劝?说你不要猜忌太子?说太子有钱是好事?
  
  陛下会听吗?
  
  不会。
  
  只会让陛下更疑心他是不是和太子站在一起。
  
  劝太子?让太子把盐交出来?交多少?怎麽交?
  
  太子会听吗?
  
  长孙无忌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件事必须妥善处理。
  
  否则,贞观朝的盛世,可能就要在父子相疑中,走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同一时间,梁国公府。
  
  房玄龄也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的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卷《史记》,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页都没有翻。
  
  他的心思全在那三千石雪花盐上。
  
  和长孙无忌不同,房玄龄对太子的变化,更多是欣慰。
  
  至於雪花盐……
  
  房玄龄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
  
  这才是真正棘手的问题。
  
  钱本身不是问题。
  
  太子有钱,能做事,是好事。
  
  山东赈灾、幽州债券、上元识字会,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问题在於,这钱太多了。
  
  多到让皇帝睡不着觉。
  
  房玄龄太了解李世民了。
  
  这位陛下,能容人,能纳谏,能开创盛世。
  
  但他骨子里,永远是个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秦王。
  
  他的安全感,建立在绝对的权力掌控上。
  
  任何可能威胁这种掌控的存在,都会让他不安。
  
  以前是世家门阀,是权臣悍将。
  
  现在,可能是太子。
  
  房玄龄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汉武帝晚年的巫蛊之祸,想起了隋文帝废太子杨勇。
  
  不是太子做错了什麽,是当皇帝的觉得受到了威胁。
  
  现在的李承干,声望、能力、财力,都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长。
  
  而陛下……老了。
  
  不是年龄上的老,是心态上的老。
  
  箭伤未愈,兄弟谋逆,儿子们各有心思……这些事耗尽了陛下的心力。
  
  一个心力交瘁的皇帝,面对一个如日中天的太子……
  
  房玄龄不敢想。
  
  他同样担心的不是太子,是陛下。
  
  担心陛下会采取不理智的行动。
  
  比如,强行收回东宫的盐利。
  
  比如,削减太子的权柄。
  
  比如……更极端的事。
  
  而一旦陛下这麽做了,太子会怎麽反应?
  
  以太子如今的实力,真要对抗起来……
  
  房玄龄感到一阵心悸。
  
  陛下手中还有军权。
  
  十六卫的大将军,多是陛下的老部下。
  
  北衙禁军,也牢牢掌握在陛下手中。
  
  但这是现在。
  
  再过一年呢?两年呢?
  
  太子的雪花盐,能收买多少人?
  
  那些将领的部下要不要养家?那些士兵的家人要不要吃饭?
  
  钱能通神。
  
  更何况,太子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已经高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上元节发盐,百姓高呼。
  
  这种场面,房玄龄为官几十年,从未见过。
  
  民心所向,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
  
  房玄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想到了李逸尘。
  
  那个年轻人,能帮太子把东宫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应该能看到眼前的危机。
  
  他应该想到了什麽帮太子了吧?
  
  但愿如此。
  
  房玄龄只能这麽希望。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劝陛下?陛下会听吗?
  
  劝太子?太子会听吗?
  
  他只能等,等这场风波自己过去,或者在某个聪明人的运作下,悄然化解。
  
  而这个聪明人,只能是李逸尘。
  
  接下来的几日,朝野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
  
  上元节的欢乐还在民间延续,但在那些高门大宅、官署衙门里,谈论的话题已经变了。
  
  三千石雪花盐。
  
  这个数字像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也有人,开始写奏疏。
  
  正月二十。
  
  恢复朝会。
  
  天色未亮,承天门外已经聚集了等候入朝的百官。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上元节,绕到了那三千石盐。
  
  「听说东宫的盐场在陇右,产量惊人……」
  
  「何止惊人,简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样一来,朝廷的盐税岂不是……」
  
  「嘘——慎言。」
  
  气氛有些压抑。
  
  卯时初,宫门开启。
  
  百官依次入宫,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太极殿。
  
  今日李世民依旧没有上朝,由太子监国。
  
  李承干坐在御阶下的椅子上——那是李世民特许的,以示储君监国之尊。
  
  他穿着明黄色常服,腰背挺直,面色平静。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百官行礼。
  
  「平身。」李承乾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朝会开始。
  
  照例是先处理一些日常政务:各地春耕的准备情况、边关军报、州县官员的任免……
  
  李承干处理得有条不紊。
  
  该问的问,该批的批,该留中的留中。
  
  遇到拿不准的,他会徵询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的意见。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直到……
  
  「臣有本奏。」
  
  一个声音从御史队列中传出。
  
  众人望去,是侍御史王弘义。
  
  李承干抬眼:「讲。」
  
  王弘义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
  
  「臣弹劾东宫与民争利,扰乱盐法,致使盐商困顿,民怨沸腾!」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弘义,又偷偷看向御阶下的太子。
  
  李承干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看着王弘义,缓缓道。
  
  「王御史,细细说来。东宫如何与民争利?如何扰乱盐法?盐商如何困顿?民怨又如何沸腾?」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弘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殿下明监。盐铁之利,自古为国家专营。朝廷设盐铁使,立盐法,定课税,一为充实国库,二为稳定盐价,三为规范流通。」
  
  「此乃祖宗成法,不可轻废。」
  
  「然则,」他话锋一转。
  
  「东宫於上元节发放雪花盐三千石,此举虽惠及部分百姓,却严重扰乱了盐市!」
  
  「长安及周边州县盐商,多赖贩盐为生。东宫雪花盐一出,百姓皆言东宫盐好价廉——虽未售卖,却已让民间对市面粗盐心生鄙弃。」
  
  「盐商存货滞销,钱财难以周转,长此以往,恐有大批盐商将落魄!」
  
  「此其一。」
  
  王弘义顿了顿,见太子没有打断,继续道。
  
  「其二,东宫雪花盐产量巨大,却未纳入朝廷盐法体系。如此巨量私盐流通,朝廷盐税从何徵收?」
  
  「长此以往,国库岁入必受影响!」
  
  「其三,」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盐商亦是民!《孟子》有云:『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
  
  「盐商有恒产,有恒心,依律纳税,乃是朝廷基石。」
  
  「殿下厚待底层百姓,却无视盐商死活,此非偏废乎?」
  
  「其四,」王弘义越说越激动。
  
  「底层百姓,自古便该安於本分。」
  
  「《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不可使杂处。』」
  
  「又曰:『处士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此乃圣人之教,治国之要!」
  
  「而今殿下以雪花盐引诱百姓,使农不安于田,工不安於坊,商不安於市,皆聚於安上门前,只为领那一包盐!」
  
  「此非乱民之始乎?」
  
  「《尚书》有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然此『民』,非指那些只知逐利、不识大体的底层细民!」
  
  「《荀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然则,能载舟覆舟之水,乃是士大夫之心,乃是商贾之财,乃是四民有序之天下!」
  
  「绝非那些只会为了一包盐而欢呼的愚民!」
  
  「殿下,」王弘义深深一躬,声音铿锵。
  
  「臣恳请殿下将东宫盐场纳入朝廷盐法,以安盐商之心,以固国本之基!」
  
  一番话说完,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看太子的脸色。
  
  也有一些人,眼中闪过赞同之色。
  
  李承干静静地坐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良久,李承干才缓缓开口。
  
  「王御史。」
  
  「臣在。」
  
  「你口口声声说『民』,」李承干看着他。
  
  「那孤问你,你所说的『民』,包括那些在安上门前排队的百姓吗?」
  
  王弘义一愣,随即道:「自然是包括的。但民有等差,有士农工商之分。殿下当依圣人之教,使四民各安其位——」
  
  「孤再问你,」李承干打断他,「那些排队领盐的百姓,可是『民』?」
  
  「……是。」
  
  「他们可是大唐子民?」
  
  「……是。」
  
  「那朝廷该不该对他们负责?」
  
  王弘义噎住了。
  
  李承乾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
  
  「《尚书》说『民惟邦本』,可没说『士惟邦本』、『商惟邦本』。既然都是邦本,朝廷为何不能给他们一包盐?」
  
  「至於盐商困顿……」李承干顿了顿,「孤倒想问问,盐商贩卖的盐,从何而来?」
  
  王弘义下意识道:「自是盐场而来。」
  
  「盐场盐工,可是民?」
  
  「是……」
  
  「盐工辛苦煮盐,所得几何?盐商转手贩卖,获利几何?」李承乾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御史只看到盐商存货滞销,可曾看到那些盐工一年到头,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吃不上?」
  
  王弘义张了张嘴,只是太子的这话让他很不服气。
  
  他们吃不上饭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麽?
  
  「至於盐税,」李承干继续道。
  
  「东宫盐场自去年设立以来,所有产出,皆用於山东赈灾、幽州新农具发放、上元节惠民。未曾流入市面,何来偷漏盐税之说?」
  
  「倒是那些盐商,」他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有多少是老老实实纳税的?有多少是勾结盐官、私贩官盐的?王御史要不要去查查?」
  
  王弘义脸色发白。
  
  「最後,」李承干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瞰着殿中百官。
  
  「你说底层百姓就该安於本分,不该为了一包盐而欢呼。」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孤告诉你!那些百姓,是大唐的子民!是朝廷的子民!他们辛苦一年,交租纳税,服役当差,从未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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