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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修缮

  第381章 修缮 (第2/2页)
  
  书房内炭火温暖,与外间的春寒形成鲜明对比。
  
  李泰坐在紫檀木书案後,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镇纸。
  
  杜楚客坐在他对面,正在汇报信行近况。
  
  「殿下,北境债券自捷报传来後,市价已上涨三成有余。」
  
  「许多当初认购的官员商贾,如今都在打听能否增持。」
  
  杜楚客的声音平稳。
  
  「信行这边,按照殿下吩咐,暂未开放增持通道,只做登记。」
  
  李泰点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这是好事。债券涨价,说明朝野对北境局势有信心,对朝廷的信行也有信心。」
  
  「正是。」杜楚客道。
  
  「此战大捷,殿下操持信行、保障後勤之功,朝野有目共睹。」
  
  「属下听闻,陛下已在拟定有功人员名单,殿下的名字————当在其中。」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收敛。
  
  「这都是父皇圣明,将士用命。本王不过是尽了本分。」
  
  他顿了顿,问道:「先生,稚奴说的事情本王要不要答应啊?」
  
  杜楚客神色微凝。
  
  「晋王殿下近日频繁出入两仪殿,与陛下奏对时间渐长。」
  
  「此外,他也在暗中结交一些年轻官员,尤其是贞观学堂出身的。」
  
  「此时答应似乎并不划算啊!」
  
  李泰把玩镇纸的手停了下来。
  
  他这个九弟,年纪最小,平日里总是温顺谦恭,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但最近这半年,变化悄然发生。
  
  参与巡察,出入两仪殿,结交官员————
  
  「看来本王的这个弟弟,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啊。
  
  李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杜楚客沉默。
  
  他何尝看不出晋王的变化?
  
  只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北境战事成功,信行功不可没,这是本王的机会。」
  
  李泰转而说起信行的事情。
  
  他看向杜楚客。
  
  「先生,信行帐上,现在还有多少结余?」
  
  「扣除已拨付北境的粮草、赏赐,以及预留的後续运转资金,尚有————一百万贯左右。」杜楚客答道。
  
  一百万贯。
  
  李泰的眼睛亮了亮。
  
  这是一笔巨款。
  
  若是用在合适的地方,能做的事太多了。
  
  「殿下,」杜楚客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提醒道。
  
  「这笔钱是北境债券所募,专款专用。陛下若问起,需得有个说法。」
  
  「本王知道。」李泰点头。
  
  「专款专用,这是信行的规矩,也是本王的底线。父皇若想动用这笔钱————本王不能答应。」
  
  他说得斩钉截铁。
  
  杜楚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信行初立,信用重於一切。
  
  若因陛下挪用而失信於民,将来再发债券,谁还肯认购?
  
  而魏王坚持原则,在陛下心中留下的,将是一个「恪尽职守、顾全大局」的印象。
  
  这比一百万贯本身,更有价值。
  
  「殿下英明。」杜楚客道。
  
  「不过,属下以为,陛下未必会直接开口。倒是可能————试探。」
  
  「试探?」李泰挑眉。
  
  「北境大捷,陛下龙心大悦。或许会想用这笔结余,做些其他事情。」
  
  杜楚客缓缓道:「比如————修缮宫殿。」
  
  李泰愣住了。
  
  修缮宫殿?
  
  他仔细一想,确实有可能。
  
  父皇这些年厉行节俭,宫中殿宇多年未修。
  
  如今北境平定,国库渐丰,或许真会动这个念头。
  
  「若陛下真开口,殿下当如何?」杜楚客问。
  
  李泰沉思片刻,缓缓道:「若陛下开口,本王还是那句话一专款专用,不能挪用。
  
  这是信行的规矩,也是朝廷对天下认购者的承诺。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父皇真想修缮宫殿,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杜楚客看着他,等待下文。
  
  「本王听说,太子那里————钱可不少。」
  
  李泰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东宫自推行债券、制盐以来,进项颇丰。若是修缮宫殿,用太子的钱,岂不是更合适?」
  
  杜楚客心中一动。
  
  好一招祸水东引。
  
  魏王坚持原则,不挪用信行款项,在陛下心中加分。
  
  同时将难题抛给太子—若太子不肯出钱,显得吝啬不孝。
  
  若出了钱,东宫的财政状况难免暴露,且这笔钱出得名不正言不顺。
  
  进退两难。
  
  「殿下此计甚妙。」杜楚客道。
  
  「不过,此事需做得自然,不可让陛下觉得殿下在挑拨。」
  
  「本王知道。」李泰摆摆手。
  
  「等父皇召见时,见机行事吧。」
  
  两人又商议了些其他事务,杜楚客便告退了。
  
  书房内重归安静。
  
  李泰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杏花,心中思绪翻涌。
  
  北境大捷,是他的机会。
  
  信行的成功,是他的资本。
  
  而那一百万贯结余————是他的筹码。
  
  他要让父皇看到,他李泰不仅能办事,而且有原则、顾大局。
  
  他要让朝野看到,魏王主持的信行,实实在在为北境战事提供了保障。
  
  至於太子————
  
  李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的那位大哥,近来风头太盛了。
  
  是该有人,分一分这份光芒了。
  
  李泰关上门,将寒意隔绝在外。
  
  他坐回书案後,提笔开始草拟给父皇的奏疏。
  
  内容是为北境有功将士请功,言辞恳切,数据详实。
  
  他要让父皇知道,他李泰,时刻记得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
  
  也要让朝野知道,北境的胜利,有他魏王一份功劳。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流淌而出。
  
  窗外,春光渐暖。
  
  三日後,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半躺在御榻上,腿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他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但腿伤未愈,行动仍需人.扶。
  
  李泰躬身站在榻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恭敬。
  
  「青雀,坐。」李世民指了指榻旁的绣墩。
  
  「谢父皇。」李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北境战事顺利,信行保障有力,你功不可没。」
  
  李世民开门见山。
  
  「朕已命吏部拟功,你的封赏,不日便下。」
  
  李泰连忙起身。
  
  「儿臣不敢居功。此战全赖父皇运筹帷幄,李总管、程将军及将士用命。儿臣不过尽了本分。」
  
  「本分尽好了,便是功劳。」李世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说说,信行现在情况如何?」
  
  李泰重新落座,详细汇报了信行近况—债券市价上涨,民间信心增强,後续粮草转运有条不紊,帐目清晰可查。
  
  李世民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当听到「尚有结余一百万贯左右」时,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一百万贯————不少啊。」
  
  李世民似是无意地说道。
  
  李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这笔钱是专为北境战事所募,如今战事虽捷,但後续抚恤赏赐、草原治理初期的投入,皆需用度。儿臣已命信行做好规划,确保专款专用。」
  
  「专款专用————」李世民重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李泰脸上。
  
  「青雀,你做事很稳妥。」
  
  「儿臣只是谨记信行初立,信用为重。朝廷既向天下募资,承诺用於北境,便不可挪作他用。」
  
  李泰语气诚恳。
  
  「否则失信於民,将来再有事,谁还肯认购债券?」
  
  李世民沉默了。
  
  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
  
  「朕知道你的难处。」李世民缓缓道。
  
  「只是————宫中有些殿宇,年久失修。去岁冬日严寒,甘露殿的屋顶都漏了雨。」
  
  「朕想着,北境既平,国库也渐丰,或许动用信行的这笔钱粮可以修缮一番。」
  
  李泰内心中惊呼,杜楚客猜测的果然准确。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父皇,修缮宫殿,理所应当。只是————信行的钱,实在动不得。」
  
  「此事若传出去,朝野会如何议论?那些认购债券的官员商贾会如何想?儿臣这个平准使,又该如何自处?」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浮起一层水光。
  
  「儿臣知道父皇体恤宫人,想改善起居。可————信行的规矩儿臣若带头破坏,如何服众?」
  
  李世民看着他,久久不语。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啪作响。
  
  良久,李世民才叹了口气。
  
  「罢了,你说得对。信行初立,信用确是要紧。此事————朕再想想。」
  
  李泰心中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沉重。
  
  「儿臣不孝,不能为父皇分忧。」
  
  「你已做得很好。」李世民摆摆手。
  
  「北境後勤保障,你居功至伟。修缮宫殿之事————朕另想办法吧。」
  
  李泰迟疑片刻,忽然道:「父皇,儿臣————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信行的钱不能动,但————太子哥哥那里,或许有办法。」李泰小心翼翼道。
  
  「儿臣听说,东宫自推行债券、制售玉盐以来,进项颇丰。」
  
  「若是修缮宫殿,用东宫的钱,既不动用国库,也不影响信行,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世民愣住了。
  
  东宫的钱?
  
  他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东宫有自己独立的财源,这是事实。
  
  太子这一年搞债券、制盐确实赚了不少。
  
  但用太子的钱修缮宫殿————
  
  这传出去,像什麽话?
  
  「此事————不妥。」李世民摇头。
  
  「朕怎能用太子的钱修缮宫殿?」
  
  「儿臣也觉得不妥。」李泰连忙道。
  
  「只是————父皇想改善起居,这是仁德。若能找到两全之策,岂不更好?」
  
  「太子哥哥素来孝顺,若知道父皇为难,或许————自愿进献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此事需得太子哥哥自愿,不可强求。儿臣也只是随口一提,父皇不必当真。」
  
  李世民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李泰垂首,一副「儿臣多嘴了」的惶恐模样。
  
  「你先退下吧。」李世民终於开口。
  
  「信行之事,继续办好。北境後续的粮草转运,不能松懈。」
  
  「儿臣遵旨。」李泰躬身退出。
  
  暖阁内,李世民独自坐着,眉头微皱。
  
  用东宫的钱修缮宫殿?
  
  这想法确实荒唐。
  
  但————青雀说得也有道理。
  
  太子若自愿进献,既全了孝道,又不伤国本,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只是,太子会愿意吗?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刚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坚持了原则,又给出了建议,还将难题巧妙地抛给了太子。
  
  青雀————越来越精明了。
  
  李世民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有些怀念魏徵还在的时候。
  
  那个老家伙虽然讨厌,总是怼得他下不来台,但至少,说话直来直去,不会这样弯弯绕绕。
  
  如今的朝堂,聪明人太多了。
  
  聪明到每一句话,都要仔细琢磨背後的深意。
  
  李世民叹了口气,唤道:「王德。」
  
  「臣在。」
  
  「传朕口谕,让太子————明日来一趟。」
  
  「是。」
  
  两仪殿,偏殿。
  
  李承乾听完李泰来访的通报,眉头微微一挑。
  
  「青雀来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书,「请他进来。」
  
  片刻後,李泰笑眯眯地走进殿中,拱手道:「臣弟见过太子哥哥。」
  
  「四弟不必多礼,坐。」李承乾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今日怎麽有空来了?」
  
  「一来是许久未见哥哥,想念得紧。」
  
  李泰坐下,笑容可掬。
  
  「二来————是有件事,想跟哥哥商量。」
  
  「哦?何事?」李承乾不动声色。
  
  李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愁之色。
  
  「哥哥也知道,父皇腿伤未愈,这些日子一直在暖阁休养。」
  
  「可暖阁年久失修,去岁冬天漏雨,寒气侵体,於父皇康复不利。臣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李承乾的眉头蹙了起来:「有这事?孤怎麽不知?」
  
  「父皇怕儿臣们担心,一直不让声张。」李泰道。
  
  「可臣弟实在不忍。想着北境既平,国库也渐丰,或许可以奏请父皇修缮宫殿。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
  
  「只是信行的钱,专款专用,动不得。国库的钱,又要留作北境後续之用。」
  
  「臣弟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厚颜来求哥哥。」
  
  李承乾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四弟的意思是————」他缓缓问道。
  
  「臣弟不敢有什麽意思。」李泰连忙道。
  
  「只是想着,哥哥素来孝顺,或许————有办法。东宫近年来开源有方,若哥哥能进献些钱粮,助父皇修缮宫殿,既全了孝道,又不伤国本,岂不两全其美?」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期待。
  
  李承乾看着这个弟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泰心中一紧。
  
  「四弟有心了。」李承乾道。
  
  「父皇起居不便,做儿子的,确实该想办法。这样吧,此事孤知道了。孤会斟酌。」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知道了」「会斟酌」。
  
  李泰心中暗骂一声「滑头」,面上却依旧笑容满面。
  
  「有哥哥这句话,臣弟就放心了。那————臣弟不打扰哥哥处理政务,先行告退。」
  
  「去吧。」李承乾点点头。
  
  李泰躬身退出,走出显德殿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太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没关系,种子已经种下。
  
  只要父皇动了修缮宫殿的念头,而太子又迟迟没有表示————那在父皇心中,太子的分量,自然会轻几分。
  
  李泰转身,大步离去。
  
  殿内,李承乾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修缮宫殿————
  
  他当然知道父皇的起居需要改善。但他更知道,这件事背後,藏着多少算计。
  
  青雀来找他,绝不是出於单纯的孝心。
  
  只是如今李承乾已经富可敌国了!
  
  雪花盐的技术虽贡献了出去,但之前的余利还是有很多。
  
  而且幽州的那个东宫直营作坊的收入非常大。
  
  不过,青雀既想看他捉襟见肘、左右为难的窘态,他便不妨顺势而为,将这出「孝心」戏码演得再足些,甚至————演得让青雀自己都下不来台。
  
  「来人,」李承乾扬声唤道,「传窦静来见。」
  
  如今窦静依旧在兵部坐镇。
  
  不多时,窦静匆匆入殿,躬身行礼。
  
  「臣窦静,参见太子殿下。」
  
  「窦卿请起。」李承乾抬手虚扶,待其落座,便开门见山道。
  
  「孤今日召你,是为宫中殿宇修缮之事。」
  
  「孤欲奏请修缮,然工程耗费,需得先行估算。依你看,若大致修缮宫中主要殿宇,所费钱粮几何?」
  
  窦静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太子,见对方面容平静,不似玩笑,心中不由打起鼓来。
  
  他谨慎答道:「殿下,修缮宫室所费,关乎工程范围、用料等级、役夫多寡,差异极大。」
  
  「若只补漏防渗,所费尚可。若梁柱彩绘一并翻新,则耗费甚巨。」
  
  「臣————臣不敢妄估,需得会同将作监、工部有司,并勘察宫室实情,方能精算。」
  
  李承乾点点头,似对这番稳妥回答颇为满意。
  
  「窦卿所言甚是。此事不可草率。这样,你持孤手令,即与将作监、工部接洽,并奏明内侍省,详细勘查宫中需修之处,务求周详。」
  
  「待勘查明白,再据实编制用工、用料、钱粮预算,报与孤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
  
  「此事关乎父皇起居安康,务必尽快、尽实。所需钱粮数目,无论大小,皆需列明细目,孤要亲眼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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