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8章:玉母睁眼,天地一颤 (第2/2页)
“爹。”楼望和还笑得出来,“眼睛没了,耳朵还在。你骂我我听得到。”
楼和应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然后把他和沈清鸢一起搂进怀里。老家伙浑身是血,胡子拉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秦九真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本古籍,突然冒出一句:“那个……玉母好像醒了。”
众人同时扭头。龙渊玉母表面的秘纹重新排列,形成一行古老的玉族文字。沈清鸢凑近辨认,脸色骤变。
“写的什么?”楼望和问。
“写的是……”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玉门三考已过,玉母归位。然,三玉缺一,秘境难开。寻龙之途,始于玉缺。’”
空气再次安静。
楼望和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合着我白瞎了一双眼睛?”
沈清鸢瞪他:“你后悔了?”
“后悔倒没有。”楼望和揉了揉空荡荡的眼眶,语气里居然带了几分痞气,“就是觉得亏。你说我要是早知道献祭眼睛不够,怎么着也得把夜沧澜那老东西的眼珠子抠下来凑个数。”
沈清鸢气得想打他,手举起来又放下了。她盯着楼望和那张脸——眼睛没了金光,可那股子痞劲儿还在,嘴角的笑还在。这人就算瞎了,也还是楼望和。那个在缅北公盘上敢用全部身家赌一块蒙头料的疯子。那个在滇西老坑里拿命换她突围的混蛋。那个在昆仑玉墟里笑着对她说“信我”的傻子。
“傻子。”她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楼和应在旁边咳嗽一声:“行了行了,要腻歪回家腻歪。现在怎么办?玉母醒了,但三玉缺一,秘境开不了。夜沧澜那老东西虽然重伤,但黑石盟根基还在。”
秦九真合上古籍,难得正经了一回:“古籍最后有一页被撕掉了。我怀疑……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去找被撕掉那一页。”
楼望和乐了:“好家伙,刚打完一场硬仗,又要去找一张纸?”
秦九真点头。楼和应沉默。沈清鸢叹气。楼望和揉了揉眼眶,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玉麒麟呢?”
众人这才发现,那头上古玉兽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在龙渊玉母旁边留下一枚玉质鳞片,上面刻着几个小字——“昆仑之北,玉缺之处。”
楼望和捏着鳞片,没有眼睛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有透玉瞳,他还有破虚玉瞳的底子。眼睛没了金光,可那股子赌徒的直觉还在。他捏着鳞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暖意,突然想起古龙先生写过的一句话——你瞧,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你以为赢了,其实只是刚开始。你以为输了,可手里的牌还没打完呢。
“走。”他把鳞片揣进怀里,“去昆仑之北。”
沈清鸢扶着他站起来:“你的眼睛……”
“眼睛没了,路还在。”楼望和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沈清鸢的脸腾地红了。楼和应在后面骂了一句“兔崽子”,秦九真假装翻书没听见。废墟之上,龙渊玉母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金色的秘纹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跳动。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过崩塌的穹顶洒下来,照在楼望和那张没有金光的脸上。
他闭着眼,嘴角带笑。
他知道,新的赌局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手里的筹码比任何时候都多——一个姑娘,一个轴货,一个老家伙,还有一枚玉麒麟留下的鳞片。够不够?当然不够。但赌石这行当,什么时候有过“够”的时候?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昆仑山脉千年不化的雪意。楼望和打了个哆嗦,把沈清鸢往怀里搂了搂。
“冷?”
“不冷。”他说,“就是觉得……这趟昆仑来得值。”
“眼睛都没了还值?”
“值。至少我知道了,有些东西比透玉瞳重要。”
沈清鸢没问是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她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这趟昆仑之行,就算再多来几次也愿意。只要身边是这个人。这个疯子。这个混蛋。这个没了眼睛还敢说“拿命赌”的傻子。
楼和应远远地看着俩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对秦九真说:“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没拦住这兔崽子?让他老老实实待在东南亚卖玉多好。”
秦九真头也不抬:“拦不住的。这种人天生就是赌石的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古龙先生说过,一个人的名字可能会取错,但一个人的性格不会。楼望和就是这种人。你把他关在笼子里,他也能把笼子赌成满绿。”
楼和应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废墟上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断壁上的寒鸦。晨光越来越亮,把昆仑玉墟的雪顶染成金色。楼望和眯着没有金光的眼睛,望向北方。
玉缺之处。昆仑之北。
新的赌局在等他。而他,赌石神龙楼望和,从来不怕赌。
“走!”他大手一挥,差点被碎石绊倒,被沈清鸢一把扶住。姑娘瞪了他一眼,他嘿嘿一笑,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秦九真背着古籍跟在后面,楼和应骂骂咧咧地招呼残余精锐跟上。
一行人踩着碎石,迎着晨光,朝昆仑之北走去。身后,龙渊玉母的呼吸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融进了昆仑山脉的风里。楼望和攥着那枚玉麒麟鳞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突然有点想笑。
眼睛没了,可路还在。人活着,就有下一刀可切。就有下一块石头可赌。至于夜沧澜——那老东西的账,迟早要算。但现在不急。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吃顿热饭。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清鸢。”他喊了一声。
“嗯?”
“到了昆仑之北,能先吃碗面吗?”
沈清鸢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像原石开窗时那一声脆响。秦九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楼和应又骂了一句“兔崽子”。晨光里,昆仑的雪风卷着笑声飘出去很远很远。
古龙先生若在,大概会写:江湖人不死,只是换了个地方赌。楼望和没死,只是瞎了一双眼睛。可瞎了眼的赌石神龙,还是神龙。你信不信?反正沈清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