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章:倾家荡产,四妮儿:二哥拿去花 (第2/2页)
“山河在香江搅的那一场,动了太古在远东航运线上的奶酪,太古嘴上没说什么,但这帮英国佬从来不会让一个中国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扇完巴掌还全身而退。”
宋子文的钢笔停止了敲击。
“他们不会像山口组那样派杀手来拼命,那太低级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不急不缓,但每个字的咬合都比刚才重了半分。
“太古的报复方式是蚕食,从股权入手,从供应链入手,从你最依赖的港口和物流入手,等你发现的时候,你的根基已经被他们啃掉了一半。”
魏向前把话筒搁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面,低头盯着那张股权结构图上大连港务的圆圈。
他拿起铅笔,在圆圈旁边写了四个字。
太古洋行。
铅笔尖在最后那个字的捺画上用力过猛,折断了。
他把断了头的铅笔扔进烟灰缸里,抄起话筒重新贴在耳朵上。
“子文哥,我现在就联系老陈。”
“快。”
宋子文的声音断在这个字上,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魏向前挂了电话,从桌上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手指头一直在抖。
他把那张股权结构图折好塞进信封里,在信封上用力写了两行字。
转李山河亲启,十万火急。
写完他把信封压在公文包底下,拎起包就往门外冲。
楼道里他差点跟二楞子撞个满怀。
二楞子扛着一箱子方便面从楼梯口上来,被他撞得趔趄了一下,箱子差点撂在地上。
“魏哥你急啥呢?”
“别问了,备车,去邮电局发加急电报,内容我路上跟你说。”
魏向前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冲,军靴踩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整栋楼都跟着晃了两晃。
二楞子抱着方便面箱子愣了两秒,把箱子往墙角一撂,撩起袄襟追了下去。
朝阳沟这头,李山河还不知道两千公里外的暗流正在涌动。
他蹲在正房的炕沿边上,把泛黄地图和频率手册上记下的坐标摊在一起,拿铅笔在两张纸之间画连接线,每画一条线就要在旁边注上距离和预估时间。
四妮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正房,趴在炕桌的另一头,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画的那些弯弯曲曲的线看。
“二哥,你画的是地图吗?”
“嗯。”
“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李山河画线的铅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四妮儿梳着两个冲天羊角辫,花棉袄扣子这回系对了,两只小手托着下巴,脸上没有平时那股子讨债的精明劲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映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日光。
“不远,去了就回来。”
“骗人。”
四妮儿把下巴从手掌上拿开,小嘴瘪了瘪。
“妈昨晚在灶房哭了,白莲嫂子的眼睛也是肿的,张宝宝姐姐半夜啃了四个冻柿子,她一难过就吃东西我知道。”
李山河的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
四妮儿从花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票子,有五分的,有两分的,还有一角的,总共加在一起也就块把钱。
她把这些纸票子在炕桌上码成一小摞,拿小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上面。
“这是我攒的全部家当。”
“你拿去路上花。”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那个劲头跟她哥往桌上拍五千美金的派头一模一样。
“利息不要了。”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陈压低嗓门的报告。
“李同志,哈尔滨魏向前发来的加急电报,十万火急。”
李山河的目光从四妮儿那一小摞纸票子上抬起来,落在老陈手里那张写着加急两个字的电报纸上。
他接过电报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李山河认得魏向前的笔迹,那种着急上火时横也写不平竖也写不直的狗爬字。
大连港务散股异动,疑太古洋行暗中蚕食,速决。
李山河把电报纸折好,拿拇指在折痕上来回碾了两遍。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已经升到了院墙顶上,院子里的影子缩成了短短的一截,田玉兰在院门口的水井旁边洗衣裳,木棒槌敲打粗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前面是苏联的套,后面是英国佬的刀。
他把电报纸和四妮儿那一小摞纸票子一起塞进了贴身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