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营救 (第2/2页)
其次,他是从兵部自查开始,就这般的。
按时间算,还要在李明夷群发密信之前。
今日也不例外,车夫驾车披着红霞,沿着兵部往西南的路走,并於一处街角停下。
这是钱唯的要求,因为常去,所以不想惹人注意。
……
「大人,到了。」
「嗯。」钱唯睁开眼睛,穿着一身日常衣衫,走下马车,状若随意地四下望了望,这才大摇大摆,朝前方街道深处的肉饼铺走去。
行走间,钱唯目光隐晦地打量前方人群,心情愈发沉重。
大半月前,他收到了那封故园的密信。
他大概猜到了送信之人背後的巧思,不由为这法子拍案叫绝。
只是因无法确定信函来历,他反覆思量许久,才选择冒险上交。
值得一提的是,他上交的是一封修改过的假信。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当夜入宫觐见时,袖子里藏了两封信,一封真,一封假。
是在他确认旁人也收到後,才冒险送上的假信。
在那之後,钱唯胆战心惊等了几日,确认自己并未被怀疑,才确信赌对了。
但他并未选择联络故园,直到前段日子,他接触到了一封绝密的,有关钱溏保皇党的情报。
他反覆犹豫後,还是选择冒险传递,不过,在情报传出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幸运的是,他足够谨慎,做出了足够多的伪装、误导。
不幸的是,他确信,朝廷藉此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而自己面对的监视也增强了。
这迫使他再次行险,联络故园。
但钱唯既不知对方是否会相信自己,也无法确定,对方能否聪慧到读懂自己的安排。
一步踏错,他将万劫不复。
「钱老爷,来了?」肉饼店的老板热情招呼他。
钱唯回过神,发现不知不觉,已来到店内,他笑道:「老规矩。」
「您坐这,给您备着呢。」老板亲自擦出一张桌子。
钱唯坐下,笑着说:「离开家乡这麽多年了,什麽山珍海味也尝过,但要说最锺意的,还是地道的西平肉饼、粉丝汤,还有酱。」
「承蒙您关照,以後也常来。」
很快,老板亲自奉上热气腾腾的肉饼,粉汤,野菜搭配着自酿的酱。
钱唯卷起袖子,将肉平在掌心摊开,抹上酱料,撒上野菜,再用饼一卷……用力撕扯下满满一大口,搭配热汤,令他紧绷恐惧的心弦得到少许舒缓。
钱唯吃的很认真,仿佛将每一顿饭都当成最後一顿来吃。
店里人来人往,店内,昭狱署的「便衣」百无聊赖地坐着,时不时瞄他一眼。
忽然,一名样貌平平无奇,肤色偏黑的青年食客吃饱了,揉了揉肚子起身,叫嚷着:
「算帐!」
「承惠,正好十文。」
青年排出大钱,付了饭钱,一边往外走,一边松勒紧的裤腰带。
来到钱唯身旁时,一个不差,肩膀上背着的褡裢不小心刮到了钱唯的手臂,汤碗险些洒了,惹得他眉头紧皱:
「你走路不看路?」
青年许了愣了下,不耐烦道:「不就是一顿饭?赔你就是了!」
说着,他将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拍,恰好组成一个三角,其中一枚大颂朝的新币,两枚大周朝的旧币。
钱唯正要怒骂,看到三钱,瞳孔倏然收窄,如同猫科动物的眼睛。
他压抑着心头震动,不动声色地拂袖将之扫落:
「没钱装什麽阔气?三贯老爷我也瞧不起,当年我在你这岁数,十文掉地上都不瞧一眼,滚蛋!」
许了深深看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弯腰捡起铜钱,丢下一句「你等着!」,大步流星,走出汤饼店。
昭狱署负责盯梢的「鬣狗」擡头看了一眼,没察觉异常,又收回视线。
……
……
温染小院。
李明夷坐在屋檐下,望着西天边一粒红丸沉入地平线。
身旁,戏师兴致勃勃地说着:
「……许了那小子真不赖,有当谍子的潜力,真十足像是个地痞……」
李明夷打断他,轻声道:
「所以,暗号对上了。钱唯,竟真的是他。」
兵部侍郎之一,奉宁派的官员,按理应该是赵晟极的嫡系。
却竟就是给保皇的送情报的内鬼!
李明夷吃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揭秘般的快感,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很多,因而,对於那些他不曾知晓的隐秘格外在意。
每当这时候,总有种自己不是穿越,是在打游戏的错觉,历尽千辛万苦,终於解开谜团。
「先生,人是确定了,那接下来怎麽办?」
一旁,画师眉头紧锁:
「钱唯显然已被盯上了,不过,既然他还能自由行动,说明朝廷还没有证据。
我们的时间不多,要不尽快组织人手,将他一家人带走?我们接走自己的人,总不算违背约定,绑架朝臣了吧?」
戏师也小鸡啄米点头:
「是啊是啊,赶紧动手吧。」
温染看了他一眼,怀疑这货就是单纯憋得难受,手痒了想搞事。
李明夷依旧望着西天,感受着秋日暗色笼罩时空气的些微凉意,说道:
「带走他不难,带走他一家人也不算太难,但他一走,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兵部侍郎的位置,我们也失去了一个打入朝廷高层,了解军事机密的天赐良机。」
温染看向他,说道:
「你想保护他,不被发现。」
戏师、画师一惊,难以置信:
「先生,这如何办得到?你不是说,朝廷很可能已经怀疑了他?就算朝廷找不到证据,稳妥起见,也会将他撤职吧?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李明夷扭头,看向三人,纠正道:
「第一,朝廷怀疑的人不只他一个,否则早就收网了。第二,虽然很难,我也没把握,但总得试试。第三……」
温染平静地说道:「你早有办法了吧。」
……
……
夜晚,太子府。
知微在书房中,默默翻看着桌上的资料。
子涵端着一盏新的油灯进来,替换旧的,说道:
「小……公子,别看了,师父都说了,晚上不要看文字,费眼……」
知微擡起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夹杂恼火: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高震那个蠢货想要独吞功劳?
故意用假情报设局的计谋,是我离开前告诉他的,结果我才走了半个月,高震这死太监便翻脸不认人,在请报上对我不尽不实,分明是有了进展,又不肯给我,怕我分他功劳!目光短浅至极!」
子涵叹了口气,安慰道:
「高震这人本就对咱们提防着,他是给北厂的那个黄喜老太监办事的,与皇後又不全是一条心,这回又是陛下指派他办的这件事,之前是他没主意,才不得不请公子您出手,如今翻脸,肯定是觉得自己能揪出人来了呗。」
知微扶额道:
「一头蠢猪,被贪心蒙蔽了眼睛的蠢猪!故园组织中有高人,便是我也要小心应对,不敢小觑,就凭他高震?若没我参与,只怕等故园的人反应过来,内鬼也抓不成了!」
这一刻,她无比怀念死去的姚醉。
若是姚醉,肯定会以保证任务完成为第一优先级,而不是在这内斗,勾心斗角。
子涵叹了口气,又安慰了一阵,才退出书房睡觉。
知微则继续埋首案牍,尝试从太子府掌握的有限情报中,继续寻找内鬼的踪迹。
过了一会,房门又被推开了。
知微头也不擡地说:「油灯不是刚换完麽,怎麽又……」
她说了一半,突然卡住,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擡起头,继而瞳孔地震!
只见,房门口,一个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猫脸面具」的人正反手关门,静静看着自己。
「是你!」知微面色变了。
「猫脸人」李明夷笑嗬嗬道:「怎麽?见到组织里的上级,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