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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2章 暗线,早上七点刚过,

  第0612章 暗线,早上七点刚过, (第2/2页)
  
  “我以什么身份去?”
  
  “安置房回访员。”买家峻说,“就说是社区派来了解就业情况的。”
  
  小张点头。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买家峻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到门口,老周跟了上来,压低声音说:“买书记,韦伯仁……靠不靠得住?”
  
  “那得看风向。”买家峻说,“这种人,顺风倒。但有一点你说得对,不能全靠他。他给的东西,我们只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自己查。”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一、命案线:A区三号工地,混凝土,推人坠楼。二、资金线:鼎鑫源,账外交易,银监老岳。三、录音线:解宝华、常军仁,特殊手段。四、杨树鹏:龙湖山庄,临时指挥所。五、陶玉玲:传话,饭局,注意。”
  
  写完,他把本子锁进铁皮柜,又设了一个八位密码。
  
  然后他拉开百叶窗,看了一眼楼下。院子里,各科室的人进进出出,一切如常。可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水底的暗涌,已经快要漫上来了。
  
  电话响了。
  
  内线,红色那部,上面只有几个号码。是市委主要领导专线。
  
  买家峻接起。
  
  “家峻同志,我是谢冠雄。”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有力。
  
  “谢书记您好。”
  
  “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谢冠雄说,“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好的。”
  
  “家峻同志。”谢冠雄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最近市里对你的工作……有些反映。你心里要有数。”
  
  “谢书记,我理解。组织上有想法,可以当面批评。”买家峻说。
  
  “见面谈。”谢冠雄挂了电话。
  
  买家峻握着听筒,站了几秒,才慢慢放下。
  
  谢冠雄,市委书记,***。这个电话,来得有些微妙。说是“反映”,可反映什么?他买家峻到任不过几个月,查了几桩事,动了几个人的利益,就有人告到***那里去了。
  
  而且用的是“有些反映”四个字。
  
  这四个字,可轻可重。
  
  轻了,是提醒。重了,是敲打。
  
  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又拿湿毛巾擦了把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省委党校上课时,一位老教授说的话:
  
  “官场如棋,有人走一步看一步,有人走一步看十步。看得远的,不一定赢。但只看眼前的,一定输。”
  
  他不确定自己能看几步。
  
  但至少,他得把眼前这步走好。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买家峻准时来到市委主楼八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厚厚的积尘上。他穿过一排办公室,来到最尽头的书记办公室门口。
  
  门半开着,秘书小蒋坐在外间,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连忙站起来:“买书记,谢书记在里面等您。”
  
  “谢谢。”买家峻点了点头,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谢冠雄的声音。
  
  买家峻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不奢华,但处处考究。墙上挂着一幅本地画家的山水画,远山近水,云蒸霞蔚。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政治理论和经济管理类,也有几本线装古籍,不知道是真看还是摆设。
  
  谢冠雄坐在办公桌后,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喝茶还是喝白水?”谢冠雄问。
  
  “白水就行。”买家峻说。
  
  谢冠雄按了内线,叫小蒋倒水。不多时,一杯温白水放在买家峻面前,玻璃杯,没有任何花纹。
  
  “怎么样,最近压力不小吧?”谢冠雄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还行。”买家峻说,“干这个活,哪能没压力。”
  
  “你可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谢冠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水面轻轻一皱,“当年在川西,你查那些黑煤矿,不也顶过来了。”
  
  “那时候年轻,不怕死。”
  
  “现在怕了?”
  
  “现在更怕。”买家峻说,“怕的不是死,是没把事情办干净。”
  
  谢冠雄看了他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家峻,你这个人,有个好处,也有个坏处。”谢冠雄说,“好处是干净、执拗,敢碰硬。坏处是,太干净、太执拗、太碰硬。”
  
  “谢书记,您这是在批评我。”
  
  “不算批评,算提醒。”谢冠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沪杭新城这几年势头不错,上面关注,企业买账,群众认可。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讲个稳。你查的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但有些账,得算总账,不能一笔一笔翻。翻急了,容易翻船。”
  
  “谢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买家峻说,“但如果账本里夹着人命呢?”
  
  谢冠雄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抬头看着买家峻,目光深得有些读不透:“你有证据?”
  
  “正在固定。”买家峻说,“一旦形成链条,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谢冠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买家峻,“家峻,我老了,这届干完,就该退了。有些事,我闭一只眼开一只眼,不是看不见,是希望有人能替我把它挑开。可挑开之后,得有人能兜住。”
  
  “谢书记——”
  
  “你先听我说。”谢冠雄抬手,制止了他,“沪杭新城的盖子,迟早要揭。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一个人的手去揭。你要做的,是给我一个完整的报告,一份扎实的证据。剩下的事,我来出面。”
  
  买家峻明白,这是谢冠雄在给他兜底。
  
  一个市委书记的兜底,意味着很多。
  
  “谢谢谢书记。”买家峻站起来,郑重地说。
  
  “别急着谢。”谢冠雄转过身,眼神忽然锐利起来,“我听说,你爱人在三中教书?孩子刚上高一?”
  
  买家峻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了一下。
  
  “是。”
  
  “让孩子住校吧。”谢冠雄说。
  
  买家峻心里一沉。
  
  谢冠雄没有多解释,只是走到桌边,把茶杯盖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谢冠雄说,“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我知道。”
  
  “回去吧。明天开始,调查组的核心资料,同步报一份给我。”谢冠雄说。
  
  “谢书记,这不合规矩,容易给您惹麻烦。”买家峻说。
  
  谢冠雄笑了。
  
  “我谢冠雄在沪杭待了十二年,什么麻烦没见过?”他说,“倒是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些刀,是藏在袖子里的。你得先看见它,才躲得开。”
  
  “谢书记,我记住了。”
  
  买家峻从谢冠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暗红色的地毯上,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斜,像一根插在地上的竹竿。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徐徐下行,他忽然想起,韦伯仁送来的录音里,解宝华提到“组织部长”时的语气,像在使唤一个家奴。
  
  而常军仁,那个在昨天的专题会议上,还曾公开支持调查工作的组织部长,真的只是个被动执行者吗?
  
  买家峻的眉头,越皱越紧。
  
  电梯停了,门打开,一阵穿堂风从一楼大厅扑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激得他后颈一凛。
  
  他跨出电梯,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是匿名的,加了加密符号:
  
  “今晚,龙湖山庄,三号别墅。货从后门进。”
  
  买家峻看完,删掉了。
  
  他没有停留,大步走出市委大楼。院子里,暮色渐浓,路灯还没亮起,天空像一块被慢慢浸透的灰布。
  
  他开车出了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跟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像一条贴在船底的鲨鱼。
  
  买家峻嘴角扯了一下。
  
  来吧。
  
  他心想,都来吧。
  
  这盘棋,越乱,越能看出谁的手在往哪儿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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