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点亮 (第1/2页)
从张建军教授的办公室走出,拾穗儿心头关于生态学的迷障,确实拨开了一层。
可她很快便发现,自己依旧卡在更根源的地方——高数。
逻辑斯蒂增长模型她听懂了,K值的意义她明白了,可支撑起这一切的数学公式与推导,依旧像一道跨不过的沟壑,横在她面前。
那些符号、微分、极限,她认得,却读不懂,更无法与草原、羊群、梭梭林联系在一起。
当晚,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翻开高数作业本时,心脏又一次沉沉地坠了下去。
黑板上、课本里、笔记中,那个支撑着整个逻辑斯蒂增长模型的微分方程,安静地躺在纸上——
dN/dt = rN(1-N/K)
每一个字母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依旧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她能懂羊,懂草,懂戈壁的枯荣,却不懂这些冰冷的符号为什么能描述生命。
她能记住公式,却不明白它从何而来、为何存在、又能为她的家乡带去什么。
她越是用力去看,那些曲线与符号就越是扭曲、越是陌生。
那一晚,她在图书馆坐到闭馆,眼圈红了一次又一次,却倔强地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停止,不懂就去问,听不懂,就问到懂。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拾穗儿便洗漱完毕,抱着那本边角早已磨得发白的浅蓝色笔记本,走向了数学系的办公楼。
她要找的,是全校学生口中那位讲课最清晰、为人最温和、课上却又最严格要求的高数老师——陈敬之教授。
听说陈教授从不斥责学生,再简单的问题,他都会耐心讲到学生真正明白。
他最擅长的,不是让学生背公式,而是让学生看见公式背后真实的世界。
拾穗儿站在办公室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声清润温和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安定,像清晨第一缕穿过云层的光。
拾穗儿轻轻推开门,心跳微微加快。
陈敬之的办公室不算大,却异常整洁。
白墙,浅木书桌,一尘不染。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学专著、教材与期刊,没有一丝杂乱。
空气里没有多余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纸张与墨水气息。窗边摆着一盆文竹,纤细、挺拔、翠绿,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
陈敬之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稿,戴着细框眼镜,神情专注温和。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拾穗儿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温和。
“是拾穗儿,你有事吗?”
拾穗儿攥紧怀里的笔记本,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
“陈教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陈敬之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慢慢说。”
拾穗儿轻轻坐下,双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翻开,停留在那一页写满逻辑斯蒂增长方程的地方。
纸上密密麻麻,蓝笔、红笔、黑笔交错。
“教授,昨天张建军老师给我讲了生态学的种群增长,讲了K值,讲了环境容纳量,我听懂了。”
“可是这个公式,”
她指尖轻轻落在那一行微分方程上,眼睛微微发红,“我看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生命的道理,会变成这样一串符号。我背得下来,却理解不了;我写得出来,却感受不到它的意义。”
她沉默了一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总觉得,我离知识很远,离我的家很近。我想把它们连在一起,可我做不到。”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掏出来的真诚与委屈。
陈敬之没有立刻说话。
他轻轻拿过她的笔记本,目光缓缓扫过纸上那些认真到笨拙的字迹,那些反复圈画的重点,那些歪歪扭扭却无比努力的曲线。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轻、极软的暖意。
陈敬之轻轻合上她的笔记本,退回到她面前,然后拿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取下一支黑色水笔。
笔尖落下,一行简洁而熟悉的式子,出现在纸上:dN/dt = rN(1-N/K)。
“拾穗儿,你记住一句话。”
陈敬之教授抬起眼,目光温和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数学从来不是用来远离生活的,它是用来把生活看得更清楚、更透彻的工具。”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你觉得公式冰冷,是因为还没有人告诉你,每一个符号背后,站着的都是真实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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