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测算 (第1/2页)
清晨的薄雾比往日更浓,浓得像一层扯不开的纱,将整座京科大校园轻轻裹在湿润的水汽里。
天刚蒙蒙亮,宿舍楼还浸在安静里,拾穗儿已经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踩着微凉的晨光,走向那座她早已熟悉的图书馆。
她比往常提前了整整半小时,三楼靠窗的老位置空无一人,玻璃窗外雾气流动,将远处的树木晕成一片柔和的淡影。
桌上那本浅蓝色笔记本依旧被摸得发毛,封面上的纹路被岁月和指尖磨得柔和,页脚又多了几道新的折痕,深深浅浅,全是昨夜她反复翻看张建军教授交给她的后山灌丛监测资料时,不自觉留下的印记。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书本里的知识,对接一片真实的土地。
拾穗儿轻轻将资料平铺在桌面上,泛黄的纸张带着旧旧的温度,上面是往届学生一笔一画手写的原始数据:灌丛品种、株高、冠幅、种植间距、土壤湿度、近三年的降水记录、病虫害发生率……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符号,安静躺在纸页上,初看时条理清晰,仿佛只是一道稍复杂的习题。
可当她真正拿起笔,试图将这些数据代入逻辑斯蒂增长模型时,无数细枝末节的问题,像潮水一般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张教授当初说得轻描淡写,只让她测算灌丛的合理密度与环境容纳量K值,可真正上手,拾穗儿才明白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艰难百倍。
这片后山人工灌丛,根本不是课本上最理想的单一物种群落,而是混生了沙棘、柠条、梭梭幼苗三种典型的戈壁耐旱植物。
它们生长习性天差地别,生长速度各不相同,对光照、水分、土壤养分的争夺方式完全不一样,彼此之间形成了复杂又微妙的竞争关系。
课本上单一物种的理想模型,在这里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前几天刚打通高数与生态知识的通透感,一瞬间荡然无存。
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墨珠凝在笔尖,许久都没能落下。
拾穗儿盯着纸上混乱的公式,胸口微微发闷,那种熟悉的、无力的心慌感,又悄悄爬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将三种植物的生长参数逐一拆分,翻出陈敬之教授写满批注的生态数学笔记,逐字逐句核对方程里的每一个变量定义。
阳光慢慢穿透薄雾,落在纸页上,将那些冰冷的数字照得发亮。
可越是深入计算,她越是心惊地发现,往届学生留下的数据里藏着太多漏洞:监测周期不固定,部分关键时段的土壤含水量完全缺失,不同植株的测量位置存在偏差,甚至连记录标准都不统一。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误差,像一颗颗细小的石子,足以让最终测算出的K值,彻底偏离真实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雾气散了一些,阳光更亮了。
临近中午,同宿舍的苏晓从食堂方向跑过来,趴在图书馆三楼的窗沿上轻轻唤她。
玻璃上蒙着薄薄的水汽,女孩的脸被晕得柔和,嘴里喊着新出了戈壁风味的烩菜,是她在家乡常吃的口味,让她快些下楼一起吃。
看到“戈壁”两个字在唇间响起,拾穗儿的心轻轻颤了一下,鼻尖莫名一酸。
可她盯着草稿纸上怎么也算不顺的公式,指尖微微泛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要再算一会儿。
直到肚子发出一阵轻微而清晰的抗议,她才恍惚回过神,拖着有些发麻的腿起身去食堂。
匆匆扒了两口饭,味道几乎没有尝出来,又立刻折返图书馆,连午休都彻底抛在了脑后。
她不敢停,一停下,那种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教授信任、怕配不上这份机会的不安,就会把她整个人淹没。
下午第一节是公共课,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班长陈阳抱着课本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一眼就落在了靠窗位置的拾穗儿身上。
她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清脆的上课铃打响,都没能让她抬一下头。
陈阳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她身边,将一本自己熬夜整理好的公共课重点笔记,轻轻放在她的桌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穗儿,别太累了,张教授的任务不急,课上先好好听。”
拾穗儿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专注与慌乱,像一只被突然惊扰的小鹿。
看清是陈阳后,她才慢慢放松下来,露出一抹浅淡而真诚的感激笑意:“谢谢你陈阳,我刚才算得太入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