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报名五千米长跑 (第2/2页)
而日本军队,可以‘随时用飞机及其他方法进行监察’!”
“这……这不就是把这大片华北土地,划给了日本人吗?!
中国军队不能进,他们可以随便看,随便来?
这跟割让有什么区别?!”
“还有赔款!
虽然名义上没说,但各种‘损失补偿’……天文数字!”
“而且,要求我们取缔一切抗日活动,还要‘严加处罚’抗日分子……”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一个学生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算什么‘停战协定’?这分明是城下之盟!是屈辱的投降书!”
“华北……华北是不是也要变成第二个‘满洲国’了?”
“原来,原来‘攘外必先安内’,安内之后,外就是这么‘攘’的?!
把国土、主权、尊严,一样样‘攘’出去?!”
愤怒的低语,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年轻的心胸中翻滚、冲撞。
许多人脸色惨白,拳头紧握,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彻底羞辱后的狂怒。
先前关于“不抵抗”的愤懑,关于“国联调停”的失望,在此刻这具体的、细致的条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再是模糊的“退让”,这是白纸黑字(尽管尚未完全公开)的合法化的丧权辱国!是将长城以南的大片国土,置于日军的直接威胁和变相控制之下!
是用一纸协定,承认了侵略的事实,并自缚双手!
林怀安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破碎而尖锐的词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耳膜,刺进他的心里。
他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原来,那些慷慨激昂的军训,那些关于救国道路的苦闷思辨,那些悲愤的歌声,那些沉重的历史教训,在这样冷酷的现实政治交易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岳飞的词句在脑海中炸响,但此刻,他连“长啸”的力气都似乎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想起谌先生讲的,一次次条约,一次次割地赔款。
原来,历史并未走远,它以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再次重演了。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杜牧的叹息,如同幽灵,徘徊在1933年秋日北平的暮色中。
“怀安,你……你怎么了?”
刘明伟看着林怀安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担忧地问。
林怀安摇摇头,说不出话。
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校运会、五千米、物理公式、军事训练……所有这一切,在这赤裸裸的、冰冷的“协定”细节面前,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意义。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虚无感,攫住了他。
这就是他们所处的时代,这就是他们面对的现实。
一边是课堂上的热血与思辨,是“锻炼体魄”、“学好科学”、“砥砺意志”的种种努力与期盼;另一边,是谈判桌上悄无声息的领土沦丧,是主权被一寸寸蚕食,是热血被一盆盆冰水浇透。
夜色,悄然笼罩了中法中学。风声呜咽,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宿舍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喧闹,多了许多压抑的沉默和偶尔爆发的、充满愤懑的低吼。
那尚未被官方正式公布全部细节、但已在民间私下流传开的《塘沽协定》内容,如同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在许多人心中无声地爆开,炸出的不是火焰,而是冰冷刺骨的绝望与冰层下更汹涌的暗流。
林怀安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帐顶。
窗外,一弯冷月,黯淡无光。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训练,还要准备那似乎已无关紧要的五千米长跑。
但有什么东西,在今夜,似乎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不仅仅是对当局的失望,不仅仅是对时局的愤懑,更是一种对个人努力与宏大历史进程之间关系的深刻怀疑与迷惘。
在时代的惊涛骇浪面前,个人的奔跑、呐喊、学习、思考,究竟能改变什么?
又能奔向何方?
他不知道答案。只有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在沉重的黑暗中,不甘地、微弱地,却又固执地跳动着。
仿佛在回应着,那来自历史深处、来自松花江上、也来自眼前这无声惊雷的,无尽的叩问。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二。
昨日《塘沽协定》细节传闻带来的沉重阴霾,并未随着一夜秋雨而散去,反而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中法中学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比往日更加压抑的氛围。
学生们见面时,眼神交汇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愤懑与悲凉,连平日的喧哗打闹也少了许多。
空气中,似乎总回荡着那句无声的诘问:难道,我们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南京条约》到《马关条约》,再到这《塘沽协定》,屈辱的墨迹,一次又一次,以不同的名目,玷污这片古老的土地?
上午,又是谌宏锦先生的历史课。
当谌先生抱着那熟悉的厚厚讲义走进教室时,许多学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经历了前日那番关于百年屈辱的痛切剖析,此刻再看到这位博学而沉郁的先生,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沉重,仿佛他带来的不是讲义,而是历史本身那无法承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