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裂隙的弥合 (第1/2页)
另一个陈维在树下睡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阳光。不是银白色的那种光,是真正的太阳光。红的,暖的,照在脸上的时候能感觉到温度的那种。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还靠在树干上。塔格坐在旁边,背靠着树干,没有睡。他在听,听风,听根,听花开的声音。
“塔格。你一夜没睡?”
“睡了。在根里睡了一小会儿。”
“那你怎么知道天亮了?”
“感觉到了。太阳出来的时候,根会跳得快一点。”
另一个陈维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果然是快的。比以前快了那么一点,像心跳在加速。
“陈维。你感觉怎么样?”
另一个陈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肉色的,没有银白色的光。他握了握拳,拳头有温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皱纹了。昨天还没有。昨天他醒来的时候脸是光滑的,今天早上摸到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他在老。不是坏事,是老。老的证明就是他还活着。
“我感觉到了。我在老。”
塔格没有回答。他在听另一个陈维的声音,声音里有惊讶,但不是怕。
“你在老。活人都会老。”
“那我会死吗?”
“会。死了也在根里。”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树上的花,花里的艾琳在笑。他看了很久。“那我要好好活着。活够了再死。”
塔格的嘴角翘了一下。“那就活。”
他们站起来。塔格没有手,根帮他站。另一个陈维伸手扶了他一下,手碰到塔格的手臂,感觉到他的手臂是凉的。
“塔格。你的手又凉了。”
“凉了正常。根在长,暖都送出去了。”
“送给谁了?”
“送给银白色的世界了。它在退,退的时候需要暖。我给它。”
另一个陈维看着北边的方向。银白色的世界还在,但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只剩一条细细的线,像天边的云。它在退,但退得很慢。像一个人在后退,但眼睛还盯着前面。
“塔格。它还在看我们。”
“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忘了。忘了疼,忘了哭,忘了笑。它等到了,就会回来。”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那我们就不能忘。”
塔格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田边。田里的芽在长,暗金色的,在风里摇。他蹲下来,用断臂碰了碰芽。芽是温的。
“陈维。你来。”
另一个陈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也伸出手,碰了碰芽。芽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像在认他。
“它在长。”
“长了就会有种子。种子种下去,又会发芽。永远不停。”
“那银白色的世界呢?”
“它退了。但它的根还在土里。银白色的根,像冰一样。化了,水还在。水会渗进土里,土会记住它。”
另一个陈维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暗金色的。他感觉到了——地下深处,有银白色的东西在流动。像水,像冰,像还没有完全化掉的冬天。
“塔格。它还在下面。”
“在。但它在变。”
“变成什么?”
“变成根的一部分。变成被记住的一部分。银白色的规则,创始者写的那些——不疼的规则。它们在被根吃。吃得很慢,但它在吃。”
另一个陈维站起来。他看着北边那条银白色的线。“那它会疼吗?”
塔格没有回答。他也在看那条线。“会。被吃的时候会疼。”
“疼了会怎样?”
“会醒。醒了就知道自己是错的。”
另一个陈维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树下。他站在花下面,抬起头,看着花里的艾琳。
“艾琳。它还在。在下面。”
花里的艾琳没有笑。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皱纹。“陈维。它在等你回去。”
“我不回去。”
“但它会来找你。因为它是你写的。”
另一个陈维把手按在胸口上。他的胸口暖的,但他感觉到了——最深处,有一丝冷。很细,细得像头发。是银白色的,是那颗珠子碎掉之后剩下的。没有完全被根吃掉,还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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