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0章 古井深处 (第2/2页)
巴刀鱼立刻就明白了。那是“迷魂八角散”,用八种带辛香味的药材炒制而成,本来是用来给汤去腥的。可水魍对气味敏感,这玩意儿在水里扩散开,能麻痹它的嗅觉,让他们趁乱溜过去。
黄片姜慢慢展开油纸包,将粉末倒入水中。那粉末像一捧烟,在水中缓缓扩散,变成一团淡金色的雾。
水魍似乎嗅到了什么,那只鱼脑袋突然转了过来,两只皮蛋眼珠子鼓得更大了。它的身体从岩石后滑出来,足足有一辆小轿车那么长,下半身全是墨绿色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湿黏黏的油光。
它朝这边游了过来。
黄片姜不断后退,挥手示意众人跟他从右侧绕过去。酸菜汤吓得脸都绿了,像一条被丢进油锅的泥鳅,手忙脚乱地划拉着,全无声息。娃娃鱼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
他们贴着右侧石壁,像四只壁虎,缓缓朝前移动。那水魍被八角散的气味吸引,摇头摆尾地朝那团金雾游去,大嘴一张一合,像在咀嚼那看不见的香味。
好机会!
巴刀鱼加快动作,无声地游过岩石。前方水道忽然变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黄片姜打头,酸菜汤第二,娃娃鱼第三,巴刀鱼断后。
就在巴刀鱼即将挤入窄道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水流冲击。
他转头,看见那水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过来,距离他不过五六米远。八角散的效力过去了,那东西发现自己被耍了,正发疯似的冲过来,大嘴里喷出一股又一股腥臭的黑水。
巴刀鱼来不及多想,双手在石壁上一撑,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子弹,钻进了窄道。那水魍紧跟着撞了上来,巨大的鱼头卡在窄道入口,碎石崩飞,水花翻滚。它张着大嘴,尖牙咬合,距离巴刀鱼的脚跟只有半米。
“快走!”巴刀鱼推了一把前面的酸菜汤。
四个人在窄道里拼命前游,像四只被猫追进墙缝的老鼠。身后的水魍发了疯,用身体一次次撞击窄道入口,硬是把两侧石壁撞得开裂。石块滚落,水底激起滚滚浊流。
可窄道太窄,它钻不进来。
它发了一阵狂,忽然停住了。那双鼓鼓的皮蛋眼珠子,透过浑浊的水流,死死盯着巴刀鱼。嘴巴慢慢合上,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弧度。
巴刀鱼心头一凛。
这东西,在笑。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水魍忽然转身,尾巴一甩,朝另一个方向游去。速度极快,转瞬就消失在黑暗中。
“它去堵出口了。”黄片姜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是传音术,用玄力催动,不用开口。
“那怎么办?”酸菜汤也试着用传音回应。
“继续走。它要堵,就让它堵。阴泉眼快到了。”
众人继续前行。窄道越来越深,水越来越冷。娃娃鱼忽然拉住酸菜汤,朝前方指了指。
那里有一片蓝光。
像是一片水底的花田。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盛开,一株株半透明的莲花,扎根在石缝之间,花瓣如冰似玉,轻盈地舒展开来。花茎纤细,随着水流轻轻摇摆,每一朵莲花,都像一盏小小的灯。
玄冰墨莲。
不止一株。是一小片,足有十七八朵。
巴刀鱼呆住了。他以为只有一朵,没想到有这么多。
黄片姜传音道:“中间那朵最大的,花心带墨色的,才是我们要的。玄冰墨莲,一花一世界,其他的还未成熟,取之无用。”
巴刀鱼凝目望去,果然,在那片莲花的中央,有一朵格外醒目的花,比旁边的大了一圈,花瓣边缘带着一圈极深的墨色,像是用毛笔细细勾出来的。那墨色一直延伸到花心,像一滴泪,凝在里面。
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巴刀鱼朝那朵墨莲游去。可刚靠近两米,他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玄力护体,直入骨髓。那寒意让他想起在餐厅后厨,冬天最冷的时候,把手伸进冰冻鳝鱼的水箱里捞鳝鱼——冷得仿佛有无数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他咬牙坚持,朝前又游了半米。
那朵墨莲忽然轻轻一颤,一道蓝光从花心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朝他推来。他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了半米,胸口发闷,嘴里灌了一口冰水。
“用火。”黄片姜的声音响起。
巴刀鱼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炉火”猛然旺盛起来。他想象自己正站在一口滚烫的炒锅前,灶火熊熊,锅气翻腾。那股热气顺着他的经脉,涌到掌心。
他伸出手,掌心的灼伤在冰水中传来剧痛,像被一千根针同时刺入。可那痛,反而让他更清醒。火候到了,就不觉得痛了。
他的手触到了花茎。
冰与火在掌心相撞,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嗤”响,像一滴水落进热油里。
那朵墨莲剧烈抖动起来,花心涌出大量的墨色寒雾,将巴刀鱼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他感觉自己的手正在被冻住,冰晶沿着指尖向上蔓延,要将他整条胳膊都封住。
“别停。”他对自己说,“别停。你是个厨子。厨子的手,不能放。”
他猛地发力,指尖扣住花茎,逆着寒流,向上一提。
整朵墨莲,被他从石缝中拔了出来。
蓝光暴涨,将整个水下洞穴照得如同白昼。巴刀鱼看见手中的墨莲,花瓣在瞬间收拢,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冰蓝色花苞,花心那滴墨色,还在一明一暗地跳动着。
像一颗心。
他正要转身,忽然听见黄片姜的传音:“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水流从身后袭来,像一堵墙,撞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巴刀鱼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手里的墨莲花苞差点脱手。他拼死攥住,感觉掌心被花茎上的冰刺扎穿了皮肉,温热的血在水中散开。
那水魍就在他面前。
这一次,它没有笑。它张大了嘴,一道黑色的水柱从喉咙深处轰然喷出,直射巴刀鱼。
“巴老板!”酸菜汤从侧面冲上来,双手一推,一道金黄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张巨大的、被烧得滚烫的锅盖。
那黑水柱撞在光幕上,发出“滋啦”一声爆响,像把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金光四溅,水汽蒸腾,整个暗河都在颤抖。
酸菜汤被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口血,在水里飘成一缕红雾。
“快走!我顶不住第二下!”酸菜汤传音道。
巴刀鱼从翻滚中稳住身形,朝黄片姜和娃娃鱼看去。黄片姜已经游到远处一条岔道口,朝他们招手。娃娃鱼没有跑,反而朝那水魍游了过去。
“娃娃鱼!”巴刀鱼传音。
娃娃鱼没有回头。她停在水魍面前三米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体内的远古血脉轰然觉醒。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寒气从她体内爆发,像一朵巨大的冰莲,在水中炸开。
那是“通灵寒息”的全力一击。
水魍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就这片刻的迟滞,巴刀鱼、酸菜汤、娃娃鱼三人合力后撤,钻入了黄片姜所在的岔道。
水魍很快恢复了行动力,疯狂地撞向岔道口。可这条岔道极窄,它硕大的身躯根本钻不进来,只能在外头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尖啸。
那尖啸在水中传播,像千万根钢针,刺得人耳膜生疼。
“快!”黄片姜一马当先,带着三人穿行在迷宫般的水下洞穴中。光线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大,就在巴刀鱼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头顶忽然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亮斑。
那是井口。
他们回来了。
四人依次浮出水面,像四条被煮熟的饺子,翻着白肚皮躺在井边的泥地上。天已经亮了,阳光灰蒙蒙地洒下来,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巴刀鱼举起右手,张开手指。
那朵冰蓝色的花苞,还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花心那滴墨色,仿佛还在跳动。
“成了。”他哑着嗓子说。
然后他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