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胡不归 (第1/2页)
大夏历五八零年,春,于春在宫中又呆了三年,从太子十三岁到十六岁,看着他由一个孩子长成青年,足够一双清澈的眼睛染上风霜。
太子站在窗前,看着御花园里的桃花。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那背影,挺拔如松,肩背笔直,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帝,但那时时翘着的嘴角,不肯完全舒展的姿态,又像皇后。
是面对泼天富贵、一言九鼎的天子,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女子。
于春端着九宫格奶茶走进去,放在案上,“殿下,擂茶好了。”
太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春阿母,你说那桃花开的好不好?”
于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桃花开得正艳,粉粉白白的一片,热闹得很。
“好,喜气洋洋的,让人看着舒坦。”
太子笑了。
那笑容,于春见过很多次,小时候扑蝴蝶,听故事,喂皇帝柠檬时的笑都是这样的,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可现在这笑里,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可,它们明天就要落了,随风飘荡,被践踏,碾落成尘土。”
于春没有说话。
太子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面有东西,是疲惫、厌倦,和一种于春不敢细看的——痛苦。
“春阿母,我不想当皇帝。”
于春的心猛的一跳,尽管知道这对他是最好的结果,但心里很愧疚。
太子在她对面坐下,捧起茶,“你知道今天朝上发生什么了吗?”
于春摇头。
他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的树洞,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窦仙童又派人来了,说要河北道,父皇问我怎么办,我说不能给,有一就会有三有四,没有同他硬拼的底气,只怕转天就是烽烟起的时候。
太子往美德拉色系的奶茶里加入芋圆、花生碎、珍珠、仙草、白砂糖,喝了一大口。
“父皇说,好,让我跟那些大臣谈,你知道那些大臣说什么吗?”
“肯定不是人话!”
都气成这样了,情绪价值得给足了。
太子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说,殿下说的对,不能割,可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阳夏王,是三哥,是郭将军,是那些手里有兵权的人,他们根本没有在看我。”
他一口气喝完,大嚼特嚼,毫无仪态,“你知道吗,我这个太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摆设。”
于春沉默了,年轻拉,少年,这可是一个大国,三万万人,不到六七十哪里知道手里的权势的重量?
“我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父皇年纪大了,可还没有到退位的时候,我这个太子,能不能继位还说不好,就算继位,能不能坐稳,也不一定,所以他们说好听的,不得罪我,可真到了要紧处,他们该找谁找谁,该听谁听谁。”
还挺清醒,但,旧贵族支持广王,女帝陛下另有目标,少年啊——
“我最怕的,不是他们不听我的,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于春的心猛的一缩。
“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我让人把礼部侍郎的儿子调去了剑南道。”
礼部侍郎的儿子,在御史台当差,在长安素有闲名,是有名的花青天。
“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昨天在朝堂上,站到了广王那边。”
于春明白了,这是政敌啊!
“春阿母,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她想起皇后当年封宫时那些站队、掂量、站队的同僚,理智上知道,必须算计人,敲打人,杀人不见血,但情感呢?
太子又不信魔鬼。
“你说我像谁?”
“人们都说我像父皇,长得像,走路的姿势像,说话的腔调像,可我觉得,我像母后。”
太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可那光,是碎的。
“母后告诉我,她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不低头,想过不管那些人怎么对她,她都做自己。”
皇后是这样的人!
“可后来,她发现,不低头,就活不下去。”
是啊,一人干净如水滴,在这河湖海一样的世间,欲洁何曾洁?
皇后是知道还是知道李宏的想法呢?
“阿春,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可我知道,我迟早会变成那样的人。”
太子看着窗外的桃花,“就像这桃花,开的再好,也会落,落下来,变成泥,明年开的花,已经不是今年这朵了。”
于春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下去得抑郁症了,“您知道,阳夏王同我讲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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