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绝望后的狂欢,天竺我们来了! (第1/2页)
底舱的木板缝隙间,两个月沤出的污渍混着海腥味发酵。
踩下一脚,鞋底拉扯出黏稠的黑泥。
沈荣大口喘气,胖脸上的油汗顺着下巴滴答砸落。
他抬脚踢开半个挡路的破木桶。
角落的破草席上,密密麻麻挤着十几个人。
这全是在松江府签了死契、跟着大族下南洋打天下的青壮。
大半张脸憋得发紫,胳膊上结满白花花的盐霜,干裂的嘴唇外翻渗着血丝。
最里头那个正张着嘴胡乱倒腾气,眼看就要断了生息。
“沈老爷。”负责底舱的管事凑上前:“四个大水柜全见底了。底下人靠着舔甲板上的露水撑了两天。再这么耗下去,这几千条汉子得全渴死在舱里。”
沈荣后背贴紧承重柱。
四百六十艘船,五万五千张嘴。
人吃马嚼,在这无风的海面上多熬三天,淡水储备早成了空壳。
他一把扯开绸衣领口的盘扣,揪住管事的衣领压低嗓音发狠。
“去,把我舱里那点冰糖底水端来。多兑点水,给这几个喘不上气的灌进去。他们现在还不能死,死一个,上了岸咱们就少一个主力军!”
管事大惊失色:“老爷!那是留给各位家主保命的根子……”
“放你的屁!”沈荣唾沫星子喷了管事一脸:
“家主死两个还能推新的顶上。底舱这几千号子弟要是绝了户,咱们上了岸拿脖子去跟外番拼刀?谁去占地界?谁去扛长矛?”
沈荣丢开管事,转头看向黑暗中那一双双虚弱又贪婪的眼睛。
这位在金陵城里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财主,此刻透出破釜沉舟的悍气。
“爷们几个!都撑住这口气!前面就是能下金蛋的天竺大平原!”
沈荣粗暴地拍击货箱面板,发出震响。
“只要熬上岸,有我三十六家一口肉,就绝少不了你们的汤!按太孙定下的规矩,上了岸按人头分,一人一百亩极品水田!分三个外族女丁!”
“这辈子给主家当牛做马,只要迈过这片海,全特娘的给老子当大老爷!”
画完这张通天大饼,底舱里几百个快渴死的青壮汉子,硬是凭借对水田和女人的贪念提起了绝命气,爆出一阵野兽般的低闷嘶吼。
沈荣抬袖擦掉冷汗,手脚并用,顺着狭窄木梯往甲板上狂爬。
甲板上方。江南三十六家的主心骨,正聚在旗舰的议事舱内。
舱里再无当初在江南水乡煮茶弄琴的风雅。厚重的紫檀大桌上,粗暴地摊开一张航海大图。
南孔长子孔承庆坐在左侧,双手攥着那本翻得起毛边、朱雄英御赐的《新婆罗门真经》。
“水见底了!”
沈荣一头撞开舱门,门槛绊得他直扑桌沿。
他连扶正方巾的功夫都不顾,把账册狠摔在桌上。
“洋流向背,三天没起东风!底舱的弟兄快熬干了。外围几条小船上,已经开始往海里倒腾死尸了!”
十几个世家把头听完,齐齐倒吸气,脸色惨白。
“这要熬到何时是个头。”太湖粮商钱掌柜双手直拍大腿:
“太孙爷指的地方到底靠不靠谱?海上飘了三个月,连根草丝都没瞧见!再找不着落脚地,咱们江南几百年的底蕴全得喂王八!”
有人扛不住压,开始说软话:“不如回头?就近寻个番邦岛屿拿重金买水。去他娘的南洋大业,老朽宁可回大明种田纳税!”
怯弱的话音刚冒头。
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的章心斋,豁然睁眼。
这位在江南书院执牛耳的七旬老儒,穿着极尽刻板的宽袍大袖。
可他右手顺着袖管溜出的,不是教化万民的戒尺,而是一根生铁浇筑的螺纹短棍。
砰!
棍尖戳穿地图南端那个画着重红圈的陆地轮廓。
舱内杂音全消。几个提议回头的家主吓得把脖子缩进衣领。
“回头?回大明给诏狱添柴火?还是去大同府搬石头筑路?”
章心斋站直干瘦的腰板。
那双常年握笔的枯手攥着生铁棍,透出一股撕破文人皮囊的狠辣。
他用铁棍挑起水文册:“瞎了眼!这三日洋流急转,海水泛黄,海底的腥泥全翻出海面了!那是陆河入海口的冲刷淤泥!那块叫天竺的大平原,早怼在咱们鼻尖前头了!”
孔承庆当即跨出一步,把《真经》拍在铁棍侧方。
“大明的规矩改了。孔孟之道,在海外得换个路数!”孔承庆环视四周,语调转为诵经般的肃穆:“到了岸上,太孙赐的经书便是天理。咱们去,那是教化下民。”
孔承庆冷眼扫过众人:“他们生来便是首陀罗的底贱命,咱们便是天降的真神。谁若不服王化,便是忤逆天道,理当诛绝,教他们世世代代跪着受罚!”
就在舱内这股嗜血贪欲被推至顶峰之际。
“哐当!”
舱门被人打开。
大明护航水师千户刘百川跨过门槛,一身重装青铁扎甲撞出冷硬的金属脆响。
他左手压刀柄,右手提着糊满盐霜的头盔。
这位代表大明绝对暴力的将领拉开木椅落座,铁靴跺地发出一声闷响。
“各位江南的财主。”刘百川下巴微扬,语调干脆利落:
“了望手来报。正前方二十里,天竺外海岸全线露头。你们心心念念的万里封地,到了。”
满舱家主先是大喜,可听出这武将公事公办的冷硬态度,面色又纷纷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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