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瑾领转运使 (第2/2页)
“ 所 有 账 目, 一 式 三 份, 分 司 存 档、 转 运 司 备 案、 度 支 稽 核 司 随 时 抽 查。 各 地 分 司 主 官, 每 年 必 须 赴 京 述 职, 汇 报 情 况, 接 受 质 询。 情 报 驿 传 司 会 不 定 期 向 各 地 派 出 察 访 使, 核 实 情 报, 诸 位 好 自 为 之。”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手术刀, 切 入 帝 国 原 本 臃 肿 而 低 效、 充 满 漏 洞 的 经 济 肌 体, 将 分 散 的 权 力 和 利 益 重 新 收 拢、 规 整。 效率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但伴随而来的,是无数原有利益链条的断裂和既得利益者的痛楚**。
更大的动作,紧随其后。
李瑾深知, 转 运 使 司 能 否 真 正 掌 控 帝 国 经 济 命 脉, 关 键 在 于 两 点: 一 是 人, 二 是 对 核 心 物 资 流 通 渠 道 的 实 际 控 制。 在人事上,他已初步布局。而在物资流通上,他选择了 漕 运 这 个 帝 国 的 生 命 线 作 为 突 破 口 和 展 现 能 力 的 舞 台。**
他亲自拟定了《漕运改良十事疏》,上奏朝廷。内容涉及疏浚关键河段、在汴口等重要节点建设大型中转仓、改良漕船设计、统一漕丁管理和饷章、建立更严密的损耗考核与奖惩制度等。 最 关 键 的 是, 他 提 出 从 神 策 军 中 抽 调 一 部 分 精 干 低 级 军 官 和 老 兵, 与 地 方 府 兵 混 编, 组 建 专 门 的 “ 漕 运 护 军”, 分 段 驻 扎 运 河 要 冲, 既 负 责 押 运 官 粮 官 盐, 也 清 剿 水 匪, 维 护 漕 运 畅 通。 这 实 际 上 是 将 一 部 分 军 事 力 量 置 于 转 运 使 司 的 控 制 下, 进 一 步 强 化 了 其 权 柄。
奏疏很快得到批复:“ 俱 依 卿 所 奏, 便 宜 行 事。” 李治和武媚娘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他们需要钱,需要稳定的物资供应,而李瑾用之前的成绩证明了他能带来这些。
一时间, 从 长 安 到 扬 州, 从 洛 阳 到 汴 州, 帝 国 的 经 济 神 经 仿 佛 被 一 只 无 形 的 巨 手 拨 动, 开 始 以 一 种 前 所 未 有 的 效 率 和 强 制 力 运 转 起 来。 转运使司的公文、令牌、新任命的官员,如同蛛网般迅速铺向全国。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规则在建立。抱怨、阻挠、阳奉阴违从未停止,但在朝廷的强力背书和李瑾铁腕手段下, 一 切 抵 抗 都 在 那 架 高 效、 冷 酷 且 掌 握 着 信 息 优 势 的 新 机 器 面 前, 被 粉 碎 或 吞 没。
长安,平康坊,一处隐秘的私宅内。
几个身影在昏黄的灯火下对坐,气氛压抑。他们中有失意的旧日高门代表,有在漕运利益中受损的地方势力代言人,甚至还有一两位脸上带着明显忧虑的宗室远支。
“ 李 瑾 此 子, 手 段 太 狠, 吃 相 太 难 看 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盐铁茶之利,他一把抓了。如今连漕运、市舶也不放过。 这 转 运 使 司 一 开, 天 下 利 权, 十 之 七 八 尽 入 其 手。** 长此以往,朝廷是朝廷,还是他李瑾的私库?”
“何止是利权?” 另一人接口,声音阴冷,“ 你 看 他 那 套 架 构, 盐 铁 漕 运 市 舶, 还 有 那 什 么 情 报 驿 传、 度 支 稽 核 … … 分 明 是 在 六 部、 州 县 之 外, 另 立 了 一 套 朝 廷! 那 些 主 事 的, 多 是 他 的 门 生 故 吏, 或 是 靠 新 政 上 位 的 新 贵, 眼 里 只 有 李 瑾, 哪 有 朝 廷 法 度、 君 臣 纲 常?**”
“还有那漕运护军!” 一个武将打扮的人低吼,“ 这 是 要 把 手 伸 进 军 中 啊! 今日可以调神策军旧部去护漕,明日是不是就能以护漕之名,行割据之实? 他 李 瑾, 到 底 想 干 什 么? 当年杨国忠(唐玄宗时权相,此处类比)也没他这般……”
“慎言!” 为首的老者打断了他,但眼神同样幽深,“ 他 如 今 圣 眷 正 隆, 又 有 泼 天 的 功 劳 ( 指 盐 利) 傍 身, 动 不 得。 然则, 月 满 则 亏, 水 满 则 溢。 权势滔天, 亦 是 取 祸 之 道。 陛下(李治)春秋正盛,皇后(武媚娘)英明果决, 岂 能 长 久 容 得 一 人 独 揽 如 此 大 权? 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 这 般 作 为, 断 了 多 少 人 的 财 路, 夺 了 多 少 人 的 权 柄? 江淮盐商殷鉴不远,可这天下,可不止江淮有盐商,有漕帮,有靠着旧例吃饭的人。”
另一人阴恻恻地道:“ 等 吧, 等 一 个 时 机。 他李瑾如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这转运使司,管着天下钱粮转运,何等繁难? 只 要 出 一 点 岔 子, 比 如 漕 粮 误 期, 或 是 某 处 仓 场 亏 空, 或 是 … … 与 民 ( 实 则 是 与 某 些 势 力) 争 利 过 甚, 激 起 民 变, 那 时, 今 日 之 荣 宠, 便 是 明 日 之 罪 愆。 更何况,” 他抬眼看了看在座那位一直沉默的宗室,“ 李 唐 的 天 下, 总 归 是 姓 李 的。 有些人,怕是也快要坐不住了吧?”
那位宗室成员,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并未言语,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他想起了一些皇族近支私下的抱怨,想起了某些关于“牝鸡司晨”、“权奸当道”的流言,想起了太宗皇帝、高宗皇帝创业守成的不易…… 一 股 难 以 言 说 的 愤 懑 与 野 心, 在 心 底 悄 然 滋 生。
李瑾并不知道,或者说,即便知道也并不完全在意这场密会。 此刻,他正站在新落成的转运使司官衙最高处的回廊上,凭栏远眺。夜幕下的长安,万家灯火,星河低垂。他手中,是刚刚送来的、关于漕运改良第一批款项已拨付、汴口新仓开始勘址的简报。
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的袍袖。权力如同美酒,令人沉醉,但也如履薄冰。 他 知 道 自 己 坐 在 了 一 个 炙 热 的 位 置 上, 下 面 是 沸 腾 的 利 益 岩 浆, 周 围 是 无 数 双 或 羡 慕 或 嫉 妒 或 怨 毒 的 眼 睛。 但他没有退路。盐铁专卖的成功只是开始, 掌 控 转 运 使 司, 将 帝 国 的 经 济 命 脉 牢 牢 抓 在 手 中, 才 是 他 实 现 更 宏 大 蓝 图 的 关 键 一 步。**
“ 路 还 长 着 呢。”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脚下,这座他参与缔造、并正试图彻底掌控的帝国,正缓缓驶向未知的深水区,而他就是那个掌舵者, 尽 管 前 方 可 能 暗 流 汹 涌, 但 他 已 别 无 选 择, 只 能 一 往 无 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