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玄武门旧事 (第2/2页)
密室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种可能都被拿出来讨论。 他 们 知 道, 这 是 一 场 赌 上 一 切 的 豪 赌, 胜 则 名 垂 青 史 ( 至 少 在 他 们 自 己 的 记 载 中), 败 则 万 劫 不 复。 但 玄 武 门 旧 事 的 成 功, 像 一 剂 强 心 针, 不 断 刺 激 着 他 们 的 神 经, 让 他 们 相 信, 奇 迹 可 以 重 演, 历 史 可 以 被 复 制。**
“最后,便是‘旨意’。” 荆王元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上面以工整的楷书写就,内容是“皇帝”痛心于皇后武氏与外臣李瑾勾结,蒙蔽圣听,祸乱朝纲,危害社稷,特密诏宗室亲王荆王、江夏王等,“纠合忠义,入宫靖难,清除奸佞,以安社稷”,并加盖了一方“皇帝之宝”的玉玺印鉴—— 这 自 然 是 伪 造 的, 但 印 鉴 仿 制 得 极 为 精 细, 绢 帛 也 是 宫 中 用 的 上 品, 足 以 乱 真。 至于玉玺如何仿制,他没有说,众人也心照不宣地没有问。
“ 事 发 之 时, 便 以 此 ‘ 密 诏’ 昭 示 天 下, 晓 谕 百 官 将 士。**” 荆王将绢帛小心收好,“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荆王府密室紧张策划的同时,长安城的另一处,也在进行着某种“准备”。
魏王府,书房。
李泰屏退左右,只留下最心腹的一名老宦官。他挪动着肥胖的身体,走到书架前,摸索了一阵,取下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不是书籍,而是几份陈旧的信件,几方不同的印鉴(有些明显是仿制的官印),以及……一小块边缘有些磨损、但质地极佳的明黄色丝绸。
“ 阿 难, 你 跟 了 本 王 多 少 年 了?” 李泰没有回头,低声问道。
老宦官阿难垂首,声音嘶哑:“回大王,老奴自大王开府,便跟随左右,至今三十有七年矣。”
“三十七年……” 李泰喃喃道,手指抚过那块明黄丝绸,“ 你 可 还 记 得, 当 年 本 王 与 承 乾 争 位 时, 父 皇 是 如 何 看 我 的? 满 朝 文 武, 又 是 如 何 议 论 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怨怼与不甘。
“老奴……不敢妄议先帝与故太子。” 阿难将头垂得更低。
“不敢?呵呵……” 李泰冷笑,“如今,我那好四弟(李治)躺在床上, 让 一 个 女 人 和 一 个 幸 进 之 徒 把 持 朝 政。 荆王、江夏王那几个老家伙,坐不住了,想学太宗皇帝,再来一次玄武门……” 他转过身,肥胖的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闪烁着精光,“ 你 说, 他 们 能 成 吗?”
“老奴……不知。然则荆王殿下等,毕竟名分正,且联络了不少军中旧人……”
“名分?军中旧人?” 李泰打断他,语气讥诮,“ 当 年 本 王 的 名 分 不 正 吗? 秦 王 府 的 旧 人 不 多 吗? 结 果 如 何? 关 键, 不 在 于 你 有 多 少 人, 而 在 于 … … 你 能 不 能 抓 住 那 稍 纵 即 逝 的 时 机, 能 不 能 … … 让 所 有 人 都 措 手 不 及。” 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的木匣,“ 荆 王 他 们 要 玩, 就 让 他 们 去 玩。 不 过, 我 们 也 不 能 只 是 看 着。 阿 难, 你 想 办 法, 把 这 个 … … 悄 悄 送 到 该 知 道 的 人 手 里。 不 要 直 接 给, 要 让 他 们 ‘ 偶 然’ 发 现。” 他从木匣中取出那方仿制得最精良的“皇帝之宝”印鉴,递给阿难。
阿难双手接过,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主人的意图—— 这 是 要 将 水 搅 得 更 浑, 甚 至 … … 借 刀 杀 人, 或 者, 为 自 己 创 造 一 个 更 有 利 的 局 面。** 他不敢多问,躬身应道:“老奴明白,定会办妥。”
大明宫,紫宸殿后殿。
李治的精神时好时坏,此刻正昏昏欲睡。武媚娘坐在一旁,手中批阅着奏章,眉头微蹙。一份来自“察事听子”的密报放在她手边,上面提到了近来某些宗室亲王私下走动频繁,与一些失意军官、旧臣有所接触,但并未提及具体的玄武门计划。 长 期 的 政 治 斗 争 生 涯, 让 她 对 危 险 有 着 野 兽 般 的 直 觉, 但 即 将 到 来 的 年 节 大 典 以 及 繁 重 的 政 务, 分 散 了 她 的 部 分 注 意 力。 她只是提笔在密报上批了“ 继 续 严 密 监 视, 有 异 动 速 报” 几个字。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雪似乎又要下了。 不 知 为 何, 她 心 头 忽 然 掠 过 一 丝 难 以 言 喻 的 不 安, 仿 佛 有 什 么 巨 大 的、 危 险 的 事 情 正 在 阴 影 中 酝 酿。 但很快,这丝不安就被程务挺关于北衙禁军新年布防调整的请示打断了。她揉了揉眉心, 将 那 不 安 归 咎 于 近 日 的 疲 惫。** 无论如何,新年大朝会必须圆满,这是彰显朝廷威仪、稳定人心的重要时刻。
转运使司官衙。
李瑾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和武后的政变正在紧锣密鼓地策划。他正在审阅度支稽核司送来的年终结算报告,以及关于新币“乾封泉宝”铸造进度的汇报。 巨 大 的 工 作 量 和 庞 杂 的 事 务, 让 他 几 乎 没 有 多 余 的 精 力 去 关 注 那 些 隐 秘 的 政 治 暗 流。 他信任武后掌控宫禁的能力,也相信程务挺对北衙禁军的控制。 更 何 况, 他 手 中 还 有 神 策 军 这 张 王 牌, 虽 主 力 不 在, 但 留 守 部 队 亦 是 精 锐。 在他想来,那些失意的宗室和旧臣,掀不起太大风浪。
然而, 历 史 的 教 训 往 往 在 于, 真 正 致 命 的 危 机, 常 常 来 自 于 被 忽 视 的 角 落 和 出 乎 意 料 的 迅 猛。** 当年太宗皇帝在玄武门动手时,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又何尝不是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腊月的寒风呼啸着穿过长安城的街巷,卷起地上的积雪。 玄 武 门 高 大 的 门 楼 在 暮 色 中 投 下 沉 重 的 阴 影, 门 上 的 铜 钉 和 兽 首 在 积 雪 的 映 衬 下, 泛 着 冷 硬 的 光 泽。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见 证 过 无 数 的 阴 谋 与 鲜 血, 王 图 与 霸 业。 而此刻,它仿佛再次从沉睡中苏醒,等待着下一批赌上性命、企图改变历史走向的赌徒,在它脚下,上演新一轮的生死搏杀。
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