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废太子自尽 (第2/2页)
这个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念头,成了压垮他求生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 成 了 促 使 他 做 出 最 后 决 定 的 催 化 剂。
他拿起笔, 手 颤 抖 得 厉 害, 在 铺 开 的 素 绢 上, 借 着 窗 外 微 弱 的 天 光 和 闪 电, 开 始 写 下 他 在 这 个 世 上 最 后 的 话 语。**
“ 儿 臣 忠, 百 拜 上 言 父 皇 陛 下: 儿 不 肖, 蒙 父 皇 天 恩, 忝 居 储 副 有 年, 然 德 不 配 位, 屡 失 圣 心 … … 今 既 废 黜, 本 当 闭 门 思 过, 了 此 残 生 … … 然 近 日 宫 闱 惊 变, 宗 枝 罹 祸, 儿 虽 身 处 幽 禁, 闻 之 亦 心 胆 俱 裂 … … 儿 自 省 一 生, 于 国 无 功, 于 亲 不 孝, 上 累 君 父 之 忧, 下 负 臣 民 之 望 … … 实 无 颜 再 立 于 天 地 之 间 … …”
写到这里,泪水已模糊了字迹。他停下笔, 深 深 吸 了 一 口 气, 仿 佛 要 将 所 有 的 恐 惧、 不 甘、 冤 屈 和 绝 望 都 压 入 心 底。** 然后,继续写道:
“ 今 愿 以 此 残 躯, 谢 罪 于 陛 下, 谢 罪 于 天 下。 伏 乞 陛 下 念 在 父 子 一 场, 垂 怜 儿 之 妻 孥 幼 子, 皆 是 无 辜, 乞 赐 全 活 … … 儿 忠, 绝 笔。”
写罢,他将笔轻轻放下, 仿 佛 卸 下 了 千 钧 重 担。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 耳 畔 似 乎 又 响 起 了 童 年 时 父 皇 温 和 的 教 导 声, 以 及 母 亲 轻 柔 的 歌 谣。 然而,这一切都早已远去, 被 无 情 的 政 治 漩 涡 撕 得 粉 碎。
他握紧了那柄短剑,冰凉的剑柄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 将 剑 尖 对 准 了 自 己 的 胸 口, 闭 上 了 眼 睛。
“ 愿 来 生 … … 不 再 生 于 帝 王 家 … …**” 最后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雨夜中。
下 一 刻, 他 用 尽 全 身 力 气, 将 短 剑 狠 狠 刺 入 了 自 己 的 心 脏 !**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温 热 的 液 体 迅 速 涌 出, 浸 湿 了 他 的 衣 袍。 他闷哼一声,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去, 重 重 地 伏 在 了 书 案 之 上。 那 张 写 满 绝 笔 的 素 绢, 很 快 被 殷 红 的 鲜 血 浸 透、 染 红 … …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雷 声 隆 隆, 掩 盖 了 书 房 内 最 后 一 丝 微 弱 的 声 响。
次日清晨,雨住天未晴。
当值守的宦官如同往常一样, 战 战 兢 兢 地 推 开 书 房 门, 准 备 送 上 早 膳 时, 看 到 的 便 是 这 样 一 幅 令 人 魂 飞 魄 散 的 景 象。**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梁王府死寂的清晨。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 通 过 各 种 渠 道, 传 入 了 皇 宫, 传 到 了 转 运 使 司, 也 迅 速 在 长 安 城 那 些 敏 感 的 耳 朵 里 扩 散 开 来。
紫宸殿。
李治刚刚服下一剂安神汤药,精神稍有起色,正由武媚娘陪着用早膳。 当 内 侍 监 面 无 人 色、 连 滚 带 爬 地 冲 进 来, 语 无 伦 次 地 禀 报 了 梁 王 李 忠 “ 暴 毙” 于 书 房、 身 边 有 血 书 绝 笔 的 消 息 时, 李 治 手 中 的 银 箸 “ 当 啷” 一 声 掉 在 了 地 上。
他猛地抬起头, 脸 色 瞬 间 变 得 比 身 上 的 寝 衣 还 要 苍 白, 眼 睛 瞪 得 大 大 的, 嘴 唇 剧 烈 地 颤 抖 着, 却 一 个 字 也 说 不 出 来。 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只 是 呆 呆 地、 空 洞 地 望 着 前 方, 仿 佛 无 法 理 解 这 个 消 息 的 含 义。
“ 忠 儿 … … 忠 儿 … …” 过了许久, 一 声 压 抑 到 极 致、 仿 佛 从 肺 腑 深 处 挤 出 来 的、 撕 心 裂 肺 的 痛 呼, 终 于 冲 破 了 他 的 喉 咙。 紧接着,是 剧 烈 到 无 法 抑 制 的 咳 嗽 和 呕 吐, 鲜 血 从 他 的 口 鼻 中 涌 了 出 来。
“ 陛 下 ! 快传太医!传太医!” 武媚娘脸色也是一变, 连 忙 上 前 扶 住 李 治, 一 边 为 他 抚 胸 顺 气, 一 边 厉 声 吩 咐。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波澜, 但 很 快 就 被 担 忧 和 焦 急 所 替 代。**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转运使司。
李瑾正在与程务挺、刑部、大理寺的官员商议下一步清洗名单和人员处置。 当 梁 王 府 的 消 息 传 来 时, 所 有 人 都 是 一 愣, 随 即 陷 入 了 一 种 更 加 诡 异 的 沉 默。**
废太子李忠, 在 这 个 敏 感 的 时 刻, 以 这 种 方 式 结 束 了 自 己 的 生 命。 这意味着什么?是畏罪自杀?是恐惧过度?还是…… 被 逼 自 尽 ? 没有人敢深想,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程务挺看向李瑾, 眼 神 复 杂。 李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 是 那 握 着 茶 盏 的 手 指, 因 为 过 于 用 力 而 指 节 泛 白。 他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 既 是 梁 王 殿 下 自 行 了 断, 身 边 又 有 绝 笔 血 书, 那 便 … … 按 例 上 报 吧。 着 人 妥 善 收 殓, 一 应 后 事, 等 候 陛 下 和 皇 后 娘 娘 旨 意。 梁 王 府 一 应 人 等, 严 加 看 管, 不 得 妄 动。 此 事 … … 暂 不 要 对 外 张 扬。**”
“是。” 众人低声应道, 心 情 却 是 前 所 未 有 的 沉 重。 废太子之死, 就 像 一 块 巨 石 投 入 本 就 波 涛 汹 涌 的 湖 面, 必 将 激 起 更 为 凶 险 的 暗 流。 这不再仅仅是清洗叛逆, 而 是 触 及 了 皇 位 继 承 和 帝 国 未 来 的 最 敏 感 神 经。
消息终究是封锁不住的。 不 到 半 日, “ 废 太 子 李 忠 畏 罪 自 尽” 的 传 言, 便 如 同 长 了 翅 膀 一 般, 在 长 安 城 的 街 头 巷 尾、 高 门 大 宅 中 悄 然 流 传 开 来。 有人叹息,有人恐惧,有人暗中揣测, 更 有 人 将 愤 恨 与 不 安 的 目 光, 再 次 投 向 了 那 座 巍 峨 的 大 明 宫 和 权 势 熏 天 的 转 运 使 司。**
废太子李忠的死,如同一道深深的裂痕, 刻 在 了 这 场 血 腥 清 洗 的 记 忆 之 中, 也 刻 在 了 所 有 知 情 者 的 心 上。 它提醒着人们,这场权力的游戏, 没 有 人 是 真 正 的 安 全 者, 哪 怕 是 曾 经 离 那 张 龙 椅 最 近 的 人。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屹立在紫宸殿前的皇后, 在 听 到 这 个 消 息 时, 除 了 最 初 那 一 瞬 的 波 动, 脸 上 便 再 无 其 他 表 情, 只 是 更 加 沉 默 地, 握 紧 了 手 中 那 无 形 的 权 杖。
雨后的长安,天空依旧阴沉。 而 弥 漫 在 这 座 城 市 上 空 的 血 腥 与 恐 惧, 因 为 废 太 子 的 死, 变 得 更 加 浓 重, 也 更 加 扑 朔 迷 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