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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瑾献共享策

  第197章 瑾献共享策 (第1/2页)
  
  边镇防务的细节,枯燥而琐碎。粮草转运的路径,戍卒轮换的周期,边市互管的细则,将作监新制兵械的配发序列……李瑾的声音平稳清晰,在静谧的寝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王德真跪在榻边小几前,屏息凝神,运笔如飞,努力跟上李瑾的语速,将那些拗口的地名、数字、条款一一记录下来。墨迹在宣纸上蜿蜒,渐渐填满一页又一页。
  
  李治斜靠在厚厚的锦褥上,闭着眼,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只是假寐。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简短的一两个问询,证明他神志尚在,并未沉沉睡去。那些具体的政务,此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背景音,一种让他能够暂时从方才那场情绪风暴中抽离、重新扮演“皇帝”这个角色的道具。他需要这个角色,哪怕只是片刻,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李瑾的奏报终于告一段落。他略作停顿,等待皇帝的指示。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王德真轻轻放下笔的声音。
  
  “就……依卿所议,试行。” 李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已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具体条陈,递送政事堂,与……与皇后共议。若无大碍,便用印颁行。”
  
  “臣遵旨。” 李瑾躬身应下。他知道,陛下这句话,既是程序性的认可,也是一种无奈的确认——最终决定权,依旧在天后那里。但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政务奏对似乎结束了。但殿内的空气并未轻松,反而更加凝滞。方才那场痛彻心扉的哭诉与表白,如同无形的幽灵,仍徘徊在两人之间。李瑾知道,仅仅安抚情绪,给出忠诚承诺,还不够。陛下心中那根关于权力、关于身后事、关于“存在感”的刺,并未真正拔除,只是被暂时按了下去。他需要一个更具建设性、更能给陛下希望和“名分”的说法,来引导陛下走出绝望的死胡同,接受现实,并找到新的定位。
  
  这很危险。揣摩上意,尤其是揣摩一位极度敏感、多疑又脆弱的帝王的心思,并试图引导之,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言不慎,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李瑾更清楚,若不能趁此刻陛下心防有所松动、情绪宣泄之后相对“清醒”的时机,为他提供一个至少能自我说服的“解释”和“出路”,那么陛下的猜忌和绝望只会更深,下一次爆发可能更加不可收拾,届时受损的,将是整个朝局的稳定,甚至太子的未来。
  
  他必须冒险一搏。不是为了个人荣辱,而是为了这好不容易才达成的稳定局面,为了那个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仁厚太子,也为了……那位与他有着复杂默契、共同支撑起这帝国局面的天后。
  
  “陛下,” 李瑾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奏对时,多了几分深沉,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边镇琐务已毕。臣……尚有一言,如鲠在喉,关乎陛下圣誉、关乎国朝气象、更关乎千秋史评,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治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没有睁开,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默许。此刻的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伤兽,既警惕,又隐约期盼着某种“解药”。
  
  李瑾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凝聚勇气,然后缓缓道:“臣方才聆听陛下心声,痛彻之余,亦反复思量。陛下之忧,看似在权柄,在声名,在身后。然则臣以为,陛下真正心结,或在于……如何面对当前之局,如何在此局中,安放陛下之尊,定位陛下之功,以不负此生,不负这煌煌大唐。”
  
  这话说得委婉,却直指核心。李治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深陷的眼眸,疲倦而锐利,望向李瑾:“哦?你有何高见?”
  
  “臣不敢言高见,只是些许愚者之思,斗胆呈于陛下御前。” 李瑾的姿态放得极低,但语气却坚定起来,“陛下,自三皇五帝以降,为君之道,有圣君独断,如秦皇汉武;有君臣共治,如太宗文皇帝与房杜;亦有垂拱而治,如上古尧舜。然则,时移世易,未有亘古不变之成法。当今天下,陛下乃不世出之明君,天后殿下亦为亘古罕见之贤后,此乃天赐我大唐之福。陛下因沉疴暂不能亲理万机,而天后殿下代行其事,内抚百姓,外御强敌,使天下晏然,此非但无损于陛下圣明,实乃彰显陛下知人善任、夫妻一体、同心同德之旷世佳话!”
  
  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试想,若非常之时,陛下委政于后,而天后殿下亦能担此重任,使国泰民安,四夷宾服,此等格局,古来可有?此非陛下之失,实乃陛下之能!能容人,能信人,能成就人!此等胸襟气度,岂是那些死守‘后宫不得干政’腐儒之见的庸主所能及?后世史笔,于此一段,非但不会诟病陛下,反会大书特书,赞陛下为非常之君,能行非常之事,成就非常之功!”
  
  李治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李瑾这番话,角度极其刁钻,将他最介意的“皇后干政”,直接翻转成了“明君知人善任”、“夫妻一体同心”的佳话,甚至提升到了“非常之君行非常之事”的高度。这与他内心深处“权柄旁落、声名被掩”的恐惧,截然相反。是阿谀奉承?还是……另一种可能的解读?
  
  “你……继续说。” 李治的声音有些干涩。
  
  “陛下,” 李瑾见皇帝没有立刻斥责,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的话至少引起了思考,便继续深入,“此乃其一。其二,陛下所虑者,身后之名,江山承继。臣以为,此虑大可不必。天后殿下与陛下,结发夫妻,情深义重,更有太子殿下为血脉纽带。天后殿下纵有经纬之才,然终究是李唐之媳,太子之母。她所做一切,稳固朝纲,富国强兵,最终受益者是谁?是陛下,是太子,是李唐宗庙!只要陛下在,只要太子储位稳固,天后殿下之权,便是陛下之权的延伸,便是未来交付于太子的、一个更加强盛稳固的江山!”
  
  “至于民间流言,无知妄语,何足挂齿?” 李瑾语气转为铿锵,“史家秉笔,自有公论。他们看到的,不会是某年某月某日谁批了奏章,而是这数十载,大唐是否国富民强,是否开疆拓土,是否文治武功,远迈前朝!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后世只会记住这是‘永徽’、‘显庆’、‘龙朔’、‘麟德’……是陛下您的年号下的盛世!天后殿下的贤能,梁国公等人的微劳,不过是这煌煌盛世画卷上,几笔不可或缺的浓墨重彩,而执笔挥毫、定下基调、成就这幅巨画的,永远是陛下您!”
  
  “陛下,” 李瑾向前膝行半步,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煽动性的热切,“您为何一定要执着于‘事必躬亲’?为何一定要与皇后殿下、与臣等比‘谁更勤政’、‘谁更知名’?您是天子,是这艘巨舰的舵手!舵手无需亲自去划每一支桨,去扬每一面帆,他只需把握正确的方向,信任得力的水手,便能带领巨舰,乘风破浪,抵达前人所未至的彼岸!陛下今日之局面,何尝不是如此?陛下用对了人,定对了策,信任了该信任的人,于是有了这‘二圣临朝’,政通人和的盛世景象!这,难道不是陛下最大的功绩吗?这,难道不比事必躬亲却可能顾此失彼,更显陛下之英明神武吗?”
  
  “二圣临朝……” 李治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个词,是尊号,是荣耀,可又何尝不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但此刻被李瑾用这种方式解读——是他李治“用人得当”、“决策英明”的成果,是他“领导有方”的体现——竟让他有种别样的、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啊,为何一定要拘泥于形式?如果结果是大唐强盛,如果史书最终铭记的是他李治的年号,是他开创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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