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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权力之巅峰

  第208章 权力之巅峰 (第1/2页)
  
  泰山封禅的最后一道余韵,随着“祥瑞”的喧嚣渐渐沉淀,化入泰山沉雄的夜色与清冽的晨风之中。然而,那无形中铸就的、崭新的权力巅峰,却如同岱宗日出,光芒万丈,无可阻挡地君临天下。
  
  登封礼成,刻石纪功,天降祥瑞。这三重奏,在麟德二年岁末的泰山之巅,完成了对“天皇、天后、梁国公”三位一体权力格局最盛大、最不容置疑的“加冕”。这不再是朝堂上的博弈,不再是后宫中的密谋,甚至不再是军功的累积,而是祭告天地、铭文金石、感应上苍的神圣仪式。其合法性、神圣性,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封禅队伍并未在泰山久留。在完成所有既定仪式,并命有司详细记录、描绘“祥瑞”之象,准备另立“祥瑞碑”与纪功碑并立后,庞大的鸾驾便开始有序下山,准备启程返回东都洛阳,再返长安。
  
  下山之路,与上山时的庄严肃穆、心怀忐忑不同,队伍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与有荣焉的激动气氛。无论是官员、禁军、内侍,还是随行的民夫、仆役,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谈论的话题离不开昨日的祭天盛况、那三方白玉巨碑的巍峨、尤其是那“五彩日晕、紫气横空”的千古祥瑞。在他们朴素的认识里,能参与这样“感天动地”的大典,亲眼目睹“上天”显示吉兆,已是毕生难得的荣耀和谈资。而对于朝臣和使节们而言,这种激动之下,则涌动着更为复杂深刻的心绪波澜。
  
  皇帝李治的状态,是这巅峰图景中一抹奇异的、带着病态荣光的色彩。下山时,他不再需要像上山那样大半时间躺在肩舆中,反而精神显得亢奋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需要内侍小心搀扶,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浑浊中透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灼人的光芒。他时常会突然抓住身边内侍或近臣的手,絮絮叨叨地重复着:“看见了吗?祥瑞!上天认可朕了!朕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封禅泰山,功成告天,天降祥瑞……朕不负高祖、太宗之托,朕开创了盛世……” 话语时而清晰,时而含糊,但那股源于“天意认可”带来的极致满足与亢奋,却溢于言表。他甚至会主动要求停下车驾,遥望泰山方向,尽管山峰早已隐没在云雾之后。这一刻,缠绕他多年的病痛、对死亡的恐惧、对权柄流失的无力感,似乎都被那“祥瑞”的神圣光辉暂时驱散,他沉浸在自己是“受命于天”的圣主明君的巨大幻觉中,享受着这迟来的、极致的荣耀慰藉。武则天总是温柔地陪伴在他身侧,轻声附和,细心照料,将一个贤惠、崇敬丈夫的皇后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尽管她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武则天本人,则进入了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掌控一切的状态。下山途中,她的车驾仪仗依旧雍容华贵,但她更多地待在车中,很少露面。然而,所有的重要奏报、朝廷在封禅期间积压的政务摘要、乃至沿途州县官府的动态,都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她的车驾。她处理政务的效率丝毫未减,批阅奏章,发出指令,接见必要的沿途重臣或藩国使节代表,一切井井有条。封禅的成功,尤其是亚献的顺利实现与祥瑞的“及时”出现,将她个人的权威与“天命”紧密捆绑,使她原本就巨大的权柄,镀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身。如今,她不再仅仅是“皇后”,更是“天后”,是“二圣”之一,是得到了上天“祥瑞”认证的、与皇帝共同治理天下的“天命之人”。朝臣们奏事时,语气更加恭敬,头垂得更低;那些原本心存观望或略有微词的势力,如今要么彻底沉默,要么开始更加积极地靠拢。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都被赋予了更重的分量。她享受着这种权力巅峰带来的、如臂使指的快感,但也更加警惕。她知道,巅峰之上,往往寒风最冽,下一步,要么稳踞云端,要么……粉身碎骨。
  
  梁国公李瑾,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他骑马随行在帝后车驾之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紫袍金带,身形挺拔,引得无数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封禅大典上,他以外姓功臣之身,行终献大礼,与帝后同立绝顶,共受朝拜,其荣宠,已达到了人臣的极致。再加上纪功碑上那毫不吝啬的颂扬,以及祥瑞“恰好”出现在他终献之后,这一切都将他推向了功勋、荣耀与权力的顶点。沿途州县官员迎送,无不对他表现出比对宰相更甚的恭敬;军中旧部、门生故吏前来拜见,言辞间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甚至一些藩国使节,也寻机递上拜帖,言辞恳切,试图与这位唐帝国军方第一人、权力核心中举足轻重的巨头拉近关系。李瑾应对得体,既不倨傲,也不过分热络,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威严与距离。他清醒地知道,这巅峰的荣光,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皇帝的病体与日益疏离的实权,天后的深沉心术与勃勃野心,太子李弘的日渐成年与微妙立场,朝中各方势力在封禅后必然重新进行的评估与站队……所有这一切,都如同隐藏在这盛大凯旋队伍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涌动。他手握重兵,功高盖世,如今更被“神圣化”,与帝国命运深度绑定,这使他稳如泰山,也使他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太子李弘,在封禅大典后,变得更加沉默。他依旧履行着储君的职责,在公开场合举止合宜,对待父母恭敬,对待朝臣温和。但细心人能发现,这位年轻的太子,眼神中时常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与深思。封禅台上,母亲越过他行亚献;纪功碑上,母后与梁国公的功绩描述几乎与父皇比肩;祥瑞现世,万民称颂的是“天皇天后”与“梁国公”……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大唐未来的天子,在这幅极致的权力图景中,似乎成了一个略显尴尬的、被边缘化的影子。他读圣贤书,知礼守法,对父母(尤其是母亲)有着深厚的感情,也对李瑾这位功勋卓著的叔辈重臣保有敬意。但亲眼目睹、亲身经历这彻底颠覆传统礼法与权力结构的封禅,对他形成的冲击是巨大的。他感到迷茫,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也感到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孤独。他试图与自己的老师、与一些亲近的东宫属官探讨,得到的往往是含糊其辞或小心翼翼的安慰。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母亲和梁国公共同构筑的权力迷宫入口,前路莫测。
  
  朝堂之上,暗流在封禅的光辉下悄然涌动,但也迅速形成了新的平衡与共识。以许敬宗、李义府为首的“拥武派”(现在或许该称“拥二圣派”)势力大涨,气焰更炽。他们弹冠相庆,奔走相告,将封禅成功、尤其是皇后亚献和天降祥瑞,视为自己政治投资的巨大胜利,是“顺天应人”的明证。他们开始更加积极地鼓吹“二圣并尊”、“天皇天后同体”,并为李瑾的武功和地位大唱赞歌,试图将这位军神更牢固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而原本的反对派,如一些李唐宗室、关陇旧族代表、恪守儒家礼法的老臣,则在“祥瑞”和已成事实的“天命所归”面前,遭到了沉重打击。公开的、直接的反对声音几乎销声匿迹,许多人选择了沉默,或是表面上顺从,但内心的不满与警惕,却如同被压制的火山,在更深的地底积蓄着能量。他们中的一些人,将目光投向了日渐长大的太子李弘,或许,这是他们未来唯一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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