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杀机四伏,平定县的孤岛 (第2/2页)
在这片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警力真空地带里,只有卡车的轰鸣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与此同一时刻,平定县委招待所二楼的会议室里,虽然已是深夜,但这里依然是灯火通明,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纸质账本与印章,林宇正红着双眼,用红笔在几份关键的出纳凭证上做着标记。
他虽然只是市委书记齐学斌的秘书,但此时作为联合调查组的联络员,他担当重任,没有丝毫退缩。
“林主任,这已经是我们今天整理出来的第三批数据了,张富贵这十年来在平定县强占矿区、漏缴税款的金额简直是触目惊心。光是这几本暗账里涉及到的非法转移资产,就超过了三个亿,而且里面还牵扯到了不少县里甚至市里干部的家属。”市纪委的办案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一份刚写好的汇总材料递了过来。
林宇接过材料仔细翻看着,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而变得愈发凝重,他点点头道:“大家辛苦了,齐书记在临行前特意交代过,平定县的盖子必须揭开,这些证据是我们的底牌,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宋队长,外面的安保情况怎么样?”
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着六四式手枪的宋德胜缓缓抬起头,他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且因为当年的枪伤导致左腿微跛,但那双在风雨中磨砺了几十年的眼睛依然透露着猎犬般的警觉,他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沉声道:“有点不对劲,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招待所外面的那条街就太安静了。平定县虽然是山区县城,但平时这个时间点,街上偶尔还会有拉煤的车经过,今天晚上,连狗叫声都没了。”
“林主任,您过来看看,招待所的前后门好像有动静!”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退伍军人司机突然推开会议室的门,脸色有些苍白地低声汇报。
林宇和宋德胜心中皆是一震,两人快步跟着司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林宇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只见原本亮着几盏路灯的街道此时一片漆黑,两端的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三辆并排停放的重型运煤卡车死死堵住,连个自行车都过不去。
而在招待所大门外,十几个穿着黑色背心、手持钢管的壮汉正在大门外的铁栅栏前晃荡,他们的嘴里叼着烟,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宋队长,我去和他们交涉,这里毕竟是县委招待所,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冲进来!”林宇沉声说道,抬脚就要往楼下走。
“你给我站住!”宋德胜一把拽住林宇的胳膊,力道大得像个铁钳,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与凝重,“小林,你太不了解这帮矿霸的手段了!在平定县,这些煤老板为了保住资产,什么丧心霸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你现在下去,他们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你打残,到时候推给喝醉酒的无业游民,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林宇急促地喘着气,看着门外不断增加的黑影,心中终于升起了一股寒意。
“小张,你现在立刻去把招待所的前后铁门用铁链子锁死,把大堂里的沙发和木桌全部顶在大门后面!”宋德胜有条不紊地开始布置防线,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给慌乱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老李,你带着剩下的纪检干部,把整理出来的核心证据用黑色塑料袋包好,贴身绑在衣服里面。老杨,你带着几个人把消防栓全部拧开,把走廊地上全泼上水,要是暴徒冲进来,这水能让他们站不稳。”
在去楼下的路上,宋德胜看着神色紧绷的林宇,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而沉重:“小林,你不知道,当年的平定矿难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瓦斯突发事故,而是张富贵为了挖出底下最核心的一条富矿,强行违规在老采空区爆破!那一次,足足埋了十二个兄弟,他们的家属到今天都拿不到合法的赔偿款,甚至连上访的资格都被张富贵用暴力截断了。当年他用钱和拳头打平了市里某些人的嘴巴,才有了今天的只手遮天,今天我老宋就算这条命交代在这里,也绝对要把这笔带血的旧账给齐书记带出去。”
林宇听得眼圈有些微红,他狠狠地点了点头,把怀里藏有证据的皮包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虽然是个文书,但此刻体内的一腔热血也被彻底点燃。
“你立刻给齐书记打电话,用我的保密手机打,把平定县被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齐书记,请他马上协调省厅和市里调人过来,平定县局的电话可能指望不上了。”宋德胜吩咐完,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角的一根沉甸甸的消防斧,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林宇连忙拿出手机拨打齐学斌的号码,然而屏幕上却显示着一个冰冷的红叉,没有任何信号,他又不信邪地跑到旁边的办公室提起座机话筒,里面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连平日里嗡嗡的拨号音都没有了。
“宋队,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了!固定电话的线也被人剪断了!”林宇快步跑到楼梯口,对着正在一楼指挥搬运沙发的宋德胜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宋德胜听闻,身形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咬了咬牙,低沉地骂了一句:“马宗明这只老狐狸,这是要跟咱们玩物理消灭了!”
大堂里,几名纪检干警和退伍兵司机正满头大汗地将沉重的实木沙发推到玻璃大门后,然而还没等他们将所有的桌椅固定好,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打着刺眼远光灯的重型重卡车直接撞上了招待所的铁栅栏大门,粗重的铁栅栏在钢板重卡的蹂躏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断裂声,伴随着重卡发动机的怒吼,铁门被彻底撞飞,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花坛上,激起漫天的泥土与碎石。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大铁锤砸在台阶上的铿锵声以及成百上千张嘴巴里发出的污言秽语,把这栋原本安宁的院子瞬间变成了嘈杂的修罗场。
“大门后面的人都听着!识相的把账本和调查报告扔出来,要不然,老子今晚把你们这栋楼全部推平!”大门口一个黑影用喇叭大声咆哮着。
“老宋,这帮人要砸门了,我们该怎么办?”大厅里的几名纪检干警面色发白,抓着木棍的双手不停地发抖。
宋德胜在黑暗中按开了强光手电,把光柱直直地照向那即将被砸碎的玻璃门板,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冰冷与决绝:“慌什么!枪上膛,木棍握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第一枪,只要他们敢冲进来,就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整个招待所的所有灯光在一瞬间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与沉寂之中,只有窗外隐隐传来重型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数百名暴徒的猖狂叫喊声,在黑夜中像是有无数的恶鬼正朝着这栋小楼狂奔而来,大战在一瞬间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