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寒池淬骨得真意,荒冢吞怨逆乾坤 (第2/2页)
他坐在尸堆中央,呼吸微不可察,整个人宛如一尊刚出炉的生铁雕像——冷、硬、沉。
他吞了整座坟的恨,饮了百年的怨。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被一脚踹下池的蝼蚁杂役。他是归墟,是坟主,是专收死人债的讨命鬼。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又迅速压下。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还未完全驯服。
他缓缓睁眼,幽紫色的眸子映着池底昏光,像两盏在风中摇曳的鬼灯。他抬起手,指尖干净,无血无伤,可就在片刻前,这只手硬生生扯下了三十多具骸骨的核心怨念。
足够了。这足够他突破当前的境界瓶颈,也已是他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不再犹豫,转身,缓缓上浮。
水面近在眼前,阳光透下来,照出他模糊的轮廓。但他在离水面一丈处停住了。他还需要再等片刻。等体内最后一丝躁动平息,等那股新得的力量彻底与肉身融合。他像一个老练的猎人,哪怕猎物就在眼前,也绝不会在呼吸乱了的时候扣动扳机。
岸上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长鞭抽在水面上,炸出一圈圈涟漪,声音冷得能结霜:“云烬,再装死,我就把你脑袋凿下来当夜壶。”
是金鳞。
云烬眼皮微抬,有些沉重。他缓缓吐了口气,任由池水灌入鼻腔,又从嘴角溢出一串气泡。
然后,他动了。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水面。半空中,他右手一扬,七根冰针呈扇形甩出,角度刁钻至极,直奔金鳞的面门、咽喉、心口、双肩、两肋——全是一击毙命的杀穴。
这一击,快,准,狠,毫无拖泥带水。
金鳞瞳孔骤缩,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擦脸而过的三枚冰针。那冰针后劲极大,竟直接在他身后的石柱上钉出三个深不见底的小坑。剩下四枚撞上护体灵光,发出“叮叮”脆响,尽数弹飞。
“找死!”
金鳞一声怒喝,手中长鞭如毒蛇出洞,瞬间缠住了刚落地的云烬的脖颈。那鞭子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一旦收紧,便能绞碎喉咙。
云烬踉跄半步,脖颈瞬间被勒得发紫,脸色涨红。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挣扎求饶,反而,嘴角缓缓翘了起来,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笑什么?”金鳞皱眉,手中力道又加了三分。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脸虽然狼狈,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云烬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缠在脖子上的鞭子。
刹那间——
“轰!”
云烬背后仿佛有一团无形的黑雾炸开,虽无实体,却让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温度骤降。他皮肤下的符文骤然亮起,深紫转漆黑,边缘泛着诡异的金光,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血肉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与怨戾之气扑面而来,金鳞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长鞭竟“崩”地一声断成七八截,断口处焦黑蜷曲,仿佛被九天神雷劈过一般。
“噗!”
金鳞连退两步,左手抓不住残鞭,任由其掉落在地。他震惊地看着云烬,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是惊恐。
风停了。池边那几株枯柳连叶子都没晃一下。连化骨池常年飘着的毒雾,都被这股寒气瞬间冻结,贴着水面凝成了一层灰白的霜膜。
云烬站稳身形,抬手抹了下嘴角。没什么血,只是刚才鞭锁反震时,牙齿磕破了一点皮。
他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点幽光。光芒不大,却稳得可怕,像黑夜里唯一的火种,又像毒蛇吐信时的那一点寒芒。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金鳞。
金鳞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他有些怕了。这怎么可能?一个外门杂役,一个被他亲手踹下池的废物,仅仅过了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站在他面前,徒手震碎他赖以成名的法器?他修炼了二十年的《赤炎锁魂功》,在对方身上冒出来的那股诡异气息面前,竟然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
荒唐!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他想逃,可当他运转体内灵力准备后退时,却发现经脉中出现了一丝滞涩。低头一看,掌心竟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刚才那股阴寒之气,竟然顺着断鞭的残丝,钻进了他的经脉里!
金鳞猛地抬头,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目,死死盯着云烬:“你以为这就赢了?严九娘就在附近,只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