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桃团团的独白（依旧二章合一） (第2/2页)
　　
　　但桃团团自问，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像武公那样，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还能笑着说不疼。
　　
　　她也做不到像巫公那样，把自己的命交给上天，然后坦然地接受任何结果。
　　
　　他们舍己为人，他们心怀天下，他们把天赤州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她没那么伟大，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能力，但骨子里很自私的普通人。
　　
　　若非有文昌命格，若非能在文字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大概只是蟠桃族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每天采采蘑菇，晒晒太阳，混吃等死。
　　
　　她没那么聪明，没那么能干，没那么有大爱。
　　
　　她从来没想过要拯救天下苍生，没想过要名垂青史，没想过要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只想待在师父身边帮师父分担一些事情，让师父不那么辛苦。
　　
　　师父批公文批到深夜，她就陪着，给师父倒茶，帮师父磨墨。
　　
　　师父和各城各寨的官吏开会，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偶尔插一句嘴，说出别人看不出来的问题。
　　
　　师父病倒了，她就守在床边，给师父喂药，给师父擦汗，给师父讲笑话逗他开心。
　　
　　师父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她想保护他。
　　
　　就这么简单。
　　
　　所以当万朽害死师父的时候，桃团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报仇。
　　
　　师父教导她勿忘国恨，教导她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教导她要为天赤州的未来而奋斗。
　　
　　这些道理，她都懂。
　　
　　但她做的一切，说到底，只是为了给自己报家仇。
　　
　　师父死在万朽手里，死在地下牢狱，死在火刑之中。
　　
　　向阳而生的老蟠桃，被活生生烧死了。
　　
　　桃团团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数百年后了。
　　
　　那时候她刚从万朽的炼化中找回记忆，知道了真相。
　　
　　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她擦干眼泪，开始复仇。
　　
　　她在地下城待了八百年，假装自己是万朽的棋子，帮万朽培养祭品。
　　
　　八百年的时间里，她每天都在演戏。
　　
　　演给万朽看，演给青律看，演给地下城的小妖怪们看。
　　
　　她笑，她和蔼，她温柔，她像一个知心大姐姐，照顾着每一个小妖。
　　
　　但她的心，早就死了。
　　
　　死在师父死去的那一天。
　　
　　她恨万朽，恨之入骨。
　　
　　但她也知道，只恨万朽不够。
　　
　　师父的死，净秽也有责任。
　　
　　虽然净秽当时已经疯了，虽然净秽吞噬金佛是为了整个天赤州，虽然净秽也是被万朽害的。
　　
　　这些道理，桃团团都懂。
　　
　　她的文昌命格，让她能透过文字看到真相，能分辨话语中的真伪。
　　
　　她知道净秽身不由己，她知道净秽也是受害者。
　　
　　但感性上，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净秽的埋怨。
　　
　　如果净秽没有疯，如果净秽没有屠杀王城，如果净秽能保护住三公，是不是师父就不会死。
　　
　　这个念头，在桃团团心里盘踞了数百年。
　　
　　她知道这不公平，她知道这是迁怒，但她控制不住。
　　
　　每次想起师父，她就会想起净秽。
　　
　　想起那个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的一州之主。
　　
　　想起那个吞噬金佛后，双眼通红，见人就杀的疯子。
　　
　　所以桃团团也恨他，恨了八百年。
　　
　　但现在，无所谓了。
　　
　　她见到了一位从天而降的大人，帮她完成了复仇计划。
　　
　　她八百年的忍辱负重，八百年的隐忍煎熬，八百年的血泪交织，终于有了结果。
　　
　　她可以闭上眼睛了。
　　
　　而且，她又见到师父了。
　　
　　师父还是老样子，板着脸，不苟言笑，看见她就叹气。
　　
　　但桃团团知道，师父是心疼她，师父是爱她的。
　　
　　她终于和师父团聚了。
　　
　　她还是师父最骄傲的门生。
　　
　　虽然她没考上什么功名，没当上什么大官，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但她替师父报了仇。
　　
　　她用师父教她的本事，用文昌命格赋予她的能力，用八百年的时间，布了一个局。
　　
　　一个让万朽死无葬身之地的局。
　　
　　勿忘国恨，但也须报家仇。
　　
　　桃团团笑着，挽上文公的手，和他，以及身后的一众文臣一起慢慢消散。
　　
　　桃团团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她没有害怕，也并不慌张。
　　
　　因为师父在身边，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知道，这一觉睡下去，再醒来的时候，她会在一个没有瘟疫、没有万朽、没有仇恨的地方。
　　
　　那里有师父，有蟠桃族的族人，有蓝天白云，有温暖的阳光。
　　
　　她会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生活。
　　
　　采采蘑菇，晒晒太阳，混吃等死。
　　
　　就像她一直想要的那样。
　　
　　佛光大盛，往生咒的声音盖过了三公吟，石林一时间被染成一片炫目的金色。
　　
　　尔后金辉落幕，所有的祭品魂魄全都往生而去，最后只剩下净秽一个人落寞地站在高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舟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系统面板，然后开口劝勉道：“别难过，也许你们很快又能再见了。”
　　
　　净秽一愣，看向陈舟。
　　
　　“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舟笑了笑，没解释。
　　
　　净秽也没再问，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是，老夫很快就要消散了，就能去见他们了。”
　　
　　他说完，运起自己最后的力量，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向四周扩散。
　　
　　“大——疫——天——”
　　
　　一瞬间，天赤州整片区域的秽气疯狂向着石林奔袭而来，然后被光芒裹挟着，涌入净秽体内。
　　
　　孽潮汐见状，立刻扩散出纯净的水波，加入净秽的大疫天。
　　
　　水波和土黄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净化秽气的速度骤然加快。
　　
　　疫鼠也冲了过来，墨绿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加入净秽的大疫天。
　　
　　素雪撑起兰花花瓣，洁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助净秽一臂之力。
　　
　　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石林里形成一片绚丽的光海。
　　
　　净秽站在光海中央，身上竟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半步司命强者的巅峰实力。
　　
　　他疯狂吸收着天赤州的秽气。
　　
　　灰黑色的秽气从地面的裂缝里涌出来，从天空中的云层里落下来，从远处汇聚过来，全都涌入净秽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