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4章 三昼夜 (第2/2页)
每秒1比特。
这意味着他只能向笑媚娟发送最简单的二元信号——生或死，是或否。对于需要传递复杂信息的星际行动来说，这个带宽小得可怜。但毕克定知道，在涡旋星域那种号称“通讯黑洞”的地方，每秒1比特的稳定连接，已经是地球科技和卷轴能力结合能创造的极限。
“你三天没睡。”他说。
笑媚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毕克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笑媚娟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头，让他的掌心贴得更紧。她的皮肤微凉，眼底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痕。
“我会每天发信号。”毕克定说，“活着就发1，死了就发0。”
“你敢发0试试。”笑媚娟的声音平静，但毕克定听出了底下翻涌的情绪。
他笑了，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敢。”
第三日，太阳系外缘，柯伊伯带外侧。
织星者的外交飞船比毕克定预想的要小得多。整艘飞船呈梭形，长约八十米，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银色光膜。没有可见的舷窗，没有裸露的引擎喷口，所有关键系统都隐藏在光膜之下，散发着织星者文明特有的内敛与精致。
飞船旁边，停着另一艘更大的舰船。
地球联盟商会的第一艘自研星际护卫舰——“启明号”。舰体线条硬朗，涂装深灰，舷侧印着地球联盟商会的徽记。这艘战舰是在卷轴解锁星际权限后，利用部分超科技加速建造的，尚未经过实战检验，但已经是地球目前能拿出的最高战力。
毕克定站在启明号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远处的织星者飞船。
笑媚娟站在他身旁，穿着商会最高统帅的深蓝色制服，长发在舰桥空调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启明号不会进入涡旋星域。”毕克定开口，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
“我知道。”笑媚娟点头，“我会停在星域边缘的隐蔽坐标，作为你的撤退接应点。一旦你找到织星之泪，立刻激活卷轴的定位信标，启明号会在十二分钟内抵达你的位置。”
“如果十二分钟内我到不了接应点——”
“那就发信号。”笑媚娟打断他，“1或者0。然后我会进来找你。”
毕克定侧头看她。
舰桥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她的下颌微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毕克定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只有在极力控制情绪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笑媚娟。”
她转过头。
毕克定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舰桥上的其他船员默契地低下头，继续各自的操作。启明号的舰桥不大，但此刻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轻微嗡鸣在背景中回荡。
笑媚娟的手起初撑在他胸前，然后慢慢松开，环过他的腰侧，收拢。
“涡旋星域的地形数据我已经全部输入卷轴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红牙部族的巡逻规律、能量湍流区的安全窗口期、织星之泪最后出现位置的周边环境分析——所有能找到的情报，我都做了预案。有三十七种可能的情况，对应三十七套应对方案。你遇到任何情况，先调用卷轴的战术模块，它会……”
“它会自动匹配你预设的方案。”毕克定接上，下巴抵在她头顶，“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笑媚娟沉默了片刻。
“还有第四遍。”她说，“如果你在涡旋星域里遇到了那位神秘大佬……”
“我会小心。”
“不。”笑媚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目光锋利如刀，“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遇到了他，别犹豫。不管他抛出什么信息、什么筹码，先活下来再说。就算他告诉你天大的秘密，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毕克定与她对视。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毕克定在这一瞬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不仅是他最爱的人，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她知道他会为了真相和胜利去冒险，所以她提前堵死了所有她会担心的岔路。
“收到。”毕克定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启明号，舰长权限移交给笑媚娟女士。”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的指挥腔调，“在我离舰期间，启明号一切行动由笑媚娟全权指挥。”
“遵命，会长。”舰桥上的船员齐声应道。
毕克定转身，大步走向舰桥出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笑媚娟。”
“嗯。”
“等我回来，我们去地球看极光。”
笑媚娟怔了一瞬，然后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上次说带我去看极光，是三年前。那时候你还没当上财团继承人，穷得连机票都买不起。”
“所以这次是真的。”毕克定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保证。”
他走出舰桥，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二十分钟后，毕克定乘坐的小型穿梭机与织星者外交飞船完成对接。他独自坐在织星者飞船的乘员舱内，周围是流动的银色光膜，看不到任何操作界面或乘务人员。
飞船无声启动，向着涡旋星域的方向加速。
毕克定闭上眼。
胸口，卷轴沉稳地脉动着。薄膜终端紧贴着他的皮肤，安静地等待第一个信号的到来。
他伸出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1。”
胸口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温热震颤。那是笑媚娟的回复，隔着数十亿公里的距离，沿着量子加密通道，在涡旋星域外围的强干扰环境中顽强地穿行而过。
毕克定睁开眼，看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辰。
涡旋星域，正在前方等待。
而他胸口那一点温暖的震颤，将是他在这场生死考验中，永不熄灭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