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点章 神威如狱,徒归门开 (第2/2页)
汗水从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开口说话,想说“我错了”,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再也不会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呼吸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可笑。
邀请一个真仙“加入”特情局?
让他“保持良好关系”?
在那种存在面前,他算什么?
特情局算什么?
国家算什么?
一切——
都算什么?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昏迷那种模糊。
是更可怕的——在那种存在面前,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
二十三年的等待。
二十三年的沉默。
二十三年的每一个失眠夜晚、每一根白了的头发、每一道刻进皮肤的皱纹——
在这缕气机面前,全都像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轻轻一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跪在那里。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自己是会死的。
不,不只是死。
是“消失”。
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地消失。
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虚无”的恐惧。
他张着嘴。
想喊。
想求饶。
想说任何能让自己继续存在的话。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
“吱呀——”
偏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踏了进来。
伴随着一股清冽的、仿佛山泉洗过的气息。
那气息与李牧尘释放的威压撞在一起,竟把那无形无质的“神威”冲淡了几分。
不是对抗。
是——
消融。
像春风消融残雪。
像朝阳消融薄雾。
那股清冽的气息所过之处,压在程默身上的万钧重担,竟如潮水般退去。
程默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还是在那一瞬间看清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一个女子。
年轻。
非常年轻。
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有几缕散落在肩头,衬着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李牧尘那样深不见底,不像那种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锐利。
那是一双清澈的、明亮的、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纯净的眼睛。
可那纯净里,又分明藏着某种东西。
某种——
百年的沉淀。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茶室里扫了一圈。
扫过跪在地上、浑身汗透的程默。
扫过角落里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的赵青柠。
然后落在李牧尘身上。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师尊。”
她唤道。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刚刚出关的雀跃。
“弟子出关了。”
李牧尘抬起眼帘。
那股威压瞬间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看着门口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
程默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绝不是刚才那种平静如水的漠然。
那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长辈看着晚辈终于长大时的那种——
欣慰。
“筑基了?”
李牧尘问。
那女子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弟子侥幸,于今日卯时突破筑基。”
她走进茶室,步伐轻盈,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踩在云端,又像踩在实地上。
走到李牧尘面前。
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转过身。
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落在这个鬓角霜白、跪在地上、浑身汗透的中年男人身上。
“师尊,”她问,“这位是?”
程默跪在那里。
他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想在这双纯净的眼睛面前保持一点特情局王牌专员的尊严。
可他站不起来。
他的手还在抖。
他的呼吸还在喘。
他只能那样跪着,仰着头,看着这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他刚才求的,错了。
他要的,错了。
他的所有念头,都错了。
错的离谱。
错的彻底。
错的——好笑。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狂妄,笑自己竟然以为,用那些凡尘的道理、用那些世俗的权衡、用那些人间的话语,就能打动一个——
真仙。
他笑不出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
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看着那双纯净却藏着百年的眼睛。
听见自己沙哑的、几乎不成形的声音:
“我……我叫程默。”
“特情局……007号专员。”
“我……”
他说不下去了。
那女子看着他。
没有嘲笑,没有鄙夷,甚至没有评判。
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看一个迷路太久的人。
像看一个终于发现自己迷路的人。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赵晓雯。”
她说。
“是师尊座下弟子。”
她侧过身,露出身后敞开的门。
门外,阳光正好。
古柏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些七彩的花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山门外的云雾,正缓缓散开,露出一线蔚蓝的天。